紫鹃正好进来送茶点,立刻反驳道:“你哄走了姑娘给春纤的云片糕在雪雁面前得意,那丫头素来爱吃,这几日又不许吃,哪能不跟你闹?”黛玉点点晴雯的额头,忍着笑道:“好哇,你还来我面前告状,看在你活儿干得好的份上,我才饶你。”晴雯嘟着嘴朝紫鹃笑。
芙蓉院上下一心,一身竹青色银线绣花长袍衣裳很快就做好了,只等它的主人到来。
宝玉胸口似乎有一团火焰,离林府愈近则愈烈,烧得手心发烫脸颊绯红。林管家立在门口迎接,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林府。
贾政与林如海尚有几点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也算和睦,即便林如海内心深处极为不情愿,贾政此时又非常热络。宝玉的视线从进门开始便盯着屏风之后,人后似乎没有他熟悉的身影,他悄悄拽了一下贾琏的衣角。
贾琏瞥他一眼,额角跳跃几下才开口道:“姑父,这边呈上荣国府的聘礼单子,不知林妹妹身处何处?若能叫两人见上一面也好啊。”其实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并不是盲婚哑嫁一类,只因宝玉心痒痒,迫不及待地想见面了。
宝玉恭敬奉上请林如海过目,林如海接过笑道:“女儿家面皮薄,只等她在屏风后缓和片刻吧。”黛玉因着反复检查衣袍耽误了一会,这会已在屏风后心跳如雷。
凤姐扶着肚子起身笑道:“聘礼一类倒是跑不了,林妹妹,快快出来见未来姑爷罢!”黛玉的脸上飞起一层嫣红,大大方方走出来见礼,而后拉着凤姐的手道:“凤姐姐平日便爱取笑我。”凤姐挑眉道:“不论如何,我的心愿不也成真了?你且看看,我说的可有假话?”
宝玉见黛玉一时无话,立即说道:“凤姐姐,林妹妹年纪小脸皮薄,你别欺负了她。”凤姐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干脆什么也不说,只冲黛玉眨眨眼。
黛玉别过脸对上宝玉的目光,随即唤来雪雁道:“我也没有旁的,这身衣服你便收下吧。”宝玉轻抚着纹路,心里只有对黛玉的钦佩爱慕,忙不迭夸赞道:“这般好的东西,我定会好生珍藏。”
黛玉抿嘴一笑不去看他,凤姐却道:“藏起来哪有日日贴身穿着的好?”黛玉有句话说的没错,凤姐最爱揶揄这两人。果不其然,宝玉和黛玉都红了脸,黛玉松开凤姐的手轻声道:“你再闹我,我便走啦。”凤姐笑道:“哼哼,你便是走到江南,他也要跟着去的。”
林如海浅啄了一口茶水,贾政捧着茶犹豫许久询问道:“老太太还要我再多嘴一句,如海兄与外甥女儿意定何时?”他指的是婚期,一般是男方合日子再告知女方,贾母自然想着越早越好,但是两家的交情匪浅和对黛玉的疼惜占据上风。林如海心中不舍,只淡淡道:“依最好的时日吧。”
贾政见林如海骤然冷漠也只好摸摸后脑勺,他瞅见宝玉欣喜若狂的模样,以为林如海是因为宝玉失态才如此,贾政不停地慌乱地眨眼睛摸鼻子抠袖子,心中万般无奈。
宝玉坚持陪着黛玉用完晚饭才回去,贾政尴尬地扯了扯背后的衣褶,赔笑着跟林如海道别,随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宝玉磨磨蹭蹭不愿离开,悄悄捏了捏黛玉的脸颊说道:“我会尽早选定婚期,到时候咱们便能整日在一处了。”
黛玉的脸上又有热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不急,你且慢慢回去,当心跌跤。”宝玉凑近了,声音和她的一般轻:“我急,很急,跌跤了也急。”他笑嘻嘻面对紫鹃道:“现下天还凉,好生服侍你们姑娘。”紫鹃点了头,他才转身离开。
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初八。宝玉急哄哄地问张道士:“还有更好更近的日子么?”张道士擦了擦汗说道:“这个日子便是哥儿要的,正是女儿顺心婚姻吉利的好日子。再一个相近的利月,便是五月十一。”
宝玉顿时无言,贾母笑道:“既然算好了,便定在二月初八。你多费心,且在佛前多多美言几句,宝玉和我那外甥女儿是极为相配的。”张道士躬身应了,接了鸳鸯递来的礼悄然退下。
文人自有风雅,墨客天然清流,林家父女心血来潮对月品茗,紫鹃和林管家几人立在亭外等候。
林如海凝神看了许久,转头笑道:“玉儿,你出生那日,我与你娘亲手埋下几坛女儿红。我上京带了两坛,你回家那天便存在芙蓉院的梅花树下,你……”说到此处,林如海眼角含泪,黛玉也落下泪来。
“你那么小便离家,我送你来京城也有许多考量,你千万不要怨恨爹爹。”
黛玉摇头哽咽道:“我从来都知道爹爹待我真心,爹爹是玉儿最重要的人……”林如海轻轻抹去黛玉脸上的泪水,挤出笑容:“爹爹依旧只有一句话,只愿玉儿喜乐安康。好在岳母她们都待你好,我也算放心。”
夜深露寒,父女两人泪眼朦胧泣涕涟涟,林管家忙道:“老爷,现下风大了。姑娘体弱,倒不如先歇息吧。”林如海止了泪,点头道:“也是,你千万不要久坐风口。”紫鹃上前来扶住黛玉,连忙系上披风和手炉回芙蓉院去了。
可怜林如海和黛玉身子骨都不结实,风吹得狠了,泪洒得多了,次日都没能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