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的青年遮与眼前的那抹绸带勾得人想要亲手解下,他的下颚轻轻偏向这边,语气里是笑,像是自我劝导:
“欢迎各位来到直播间,感兴趣的留下来看看吧。”
屏幕前的数十人心脏有一瞬间怦然跳动,意识到什么,方才恍若无人的弹幕齐刷刷暴动起来:
【草,主播这是蒙眼作画?】
【有点意思,我上一次看蒙眼作画的游戏还是你画我猜】
【大美人!(流口水.jpg)美人蒙眼作画什么的,最好吃了,嘿嘿嘿……】
【我有点好奇主播蒙着眼能画出什么,不过怎么是直播?我都没耐心看了】
【没耐心滚一边去,看美人画师作画这难道不是一种享受吗?】
轻音乐慢放,直播间里的弹幕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噜咕噜急得冒泡般滚动,林漠自然是不知晓这些,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失明状态下在众人面前作画,别人乍然看见蒙眼作画也定是抱着猎奇的心态留下来的。
而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尝试,本次直播结果的好与坏也全然不知晓,剩下的,就靠他曾经日日磨练画技的基本功与现在的本能了。
指腹摩挲着颜料盒上的盲文,林漠开始用画笔沾取一抹又一抹颜料,不走寻常路。
没有调色的画板,也无更多细致过程,青年以最专业的动作和粗糙的手法去涂抹那副画。
全程不置一词,许多人看不明白,直道无聊,纷纷划走;还有一部分人死犟着性子想看看这主播究竟会完成怎样的画作。
在这种视角下的观众会不自觉的忽略青年直播的颜值,将两者分开看待。
风骨绰约的蒙眼盲人持笔作画是美景,但他画笔下的色彩只能是乐子,两者不可同等看待。
毕竟连画法都让人完全看不懂,像是随意抹上去的几笔颜料,宛如稚童的玩乐,又能画出多好看的作品?
却见那背对着所有人的人影,开始重复的以画笔挑染颜料,每一色都或大或小的涂抹在倾斜的画板上,色彩浓郁,密密麻麻。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缓慢生疏逐渐变得娴熟起来,有人将目光从怪异图画的画纸转向青年,确定他蒙在眼睛上面的那抹绸缎做工良好,并不透光。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人主动蒙上了眼睛,失去视觉,可他的动作却仿佛保留着隐约的视力,多抹颜料各自塑立于画纸上。
斑斓而林立的美感。
悠扬的旋律中,沾着颜料的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在一百来双眼睛的注视下,林漠拭起手,以腕为杆,指尖作笔,拂过无数塑立着的颜料。
在林漠的视角中,大脑缓缓浮现出一副景象。
略微扭曲的房间里,同样站着一个青年,他身披虚无,身前的画架等却是彩色的,以他为中心,往远处望去,这个房间的事物越来越粗粝,渐渐化为黑白灰三色。
青年似有所觉,无神的眼瞳扫过远方,复而专注于身前的事物。
他站在彩色的颜料里,指尖泛起的凉意以及周身包裹的强烈油粟味陌生又熟悉,颜料和气味混作一团,将他的嗅觉占据。
指尖擦过一抹抹色彩,越来越多,郁郁葱葱的大片金黄呈现在他的大脑里。
于是颜色也混作了一团。
直播间的观众惊奇地瞪大眼睛,滚动的弹幕像是磅礴却无声的雨:
【这是个什么画法?我刚开始学画画半个月,看不懂捏】
【还有啥,拿手画,就是看不懂主播在画什么】
【……蒙着眼作画,手指比握着笔的掌控力更强,但是笔触会更不好控制】
林漠看不见直播,也不曾开启弹幕朗读功能,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更像是独自一人在练习绘画,手指顺着心意而动,将成团的颜料铺开,一点一点,脑海里的人同步动作,他就“看见”了自己的作画过程。
曾经千次万次苦练画技磨出来的厚实基本功,顺着指尖显现在方寸纸面。
但是现实与脑海里的差别何其大,没有视觉调整两者间的差距,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只会渐行渐远。
【这……他是蒙着眼的对吧,好像画出了什么,还挺好看的】
【是落日啊,金红色的渐变好漂亮】
在林漠的脑海中,一片冷朦朦的蓝色覆盖落日,薄薄的一层,不规则的灰线纵横其上。
青年蒙着眼睛,月白的绸带顺着身形微微晃动,被压住的发丝轻颤,骨节带着颜色倾覆宣纸,将细细的灰线勾勒得愈发纤长,长线相接,蛛网般笼罩住整个落日晚霞。
细细密密的窒意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起。
他动作一顿,
这画快要成型。
灰蓝色的颜料很薄,纤细的灰网却大。
它们组合成的破碎之意罩住整个落日。
那是透过破碎窗户去望即将下沉的太阳。
可画面一转,所有人瞧见他手执的画笔逐渐偏离,使得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色如水草般来回试探抽离。
落日消融。
后来者再难看出林漠所画,林漠也不知道,他最后蒙于落日上细如蛛网的灰线最终融化了整轮太阳,像是浑水中不慎落入一抹橙黄。
一抹悠扬的琴音拉长,小提琴以舒缓的旋律荡进所有人的心间,如风,如花瓣飘起,被吹进落日里,消逝在落日余晖中。
许多人进入直播间,也有人很快就划走,但当他们看到这副画、这个人时,总会被不自觉被带进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青年花费了大力气去画太阳,同时它占据整幅画的比例也非常完美,各种明亮的颜色都被放在最合适的地方,层层渲染,它定然符合主播心目中那轮无暇的落日。
只可惜,这副画似乎是动态的,中后期的画面时时刻刻在发生着变化,它们各自独立,各自成型。
直播中的青年不曾回答他们任何问题,所以观众们只能自行猜测,尤其是最后的那
但就是这么完美的落日,却与隔着一层破碎的玻璃,灰线缠连成蛛网,覆盖整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