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方才她睡眼惺忪时,不慎拂去了些脂粉,有一小块肤色略深,不像是晒黑了的,反而像一些易容的油膏涂抹后未完全清洗干净留下的痕迹。你派人盯着点,看她是否出行异常,但也让盯梢的人保证她的安全。”
侍从称是,但又有些奇怪。相爷疑心这柳姑娘,又是派人盯梢又是保护的,同相爷以往的安排不甚相似。但既然相爷不说,他也不便多问。
落在周从筠及侍从两人身后的明月光辉依旧,月光洒满了杞楼内的水池,也透过窗洒在柳云岚的身上。
“阁主,这油膏有些难卸,若下手重了,还请阁主莫怪。”柳梅拿着帕子给柳云岚卸去妆面,又不解道:“阁主为何要重新蹭上这油膏,相爷看了怕要生疑。”
“无妨,你尽管卸。就是要他生疑,我们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柳梅又问:“阁主,今日知府与相爷同去了剿匪的山头,知府回来后就让衙门里的人起草了文书,要将剿匪之事归功于自己,明天就会上奏朝廷,亦会公告百姓。”
柳云岚对此毫不意外,林知府向来是贪功之人,不然又怎会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又偏偏能爬上知府的位子。
而周从筠不争此功也在她意料之中,圣谕虽让她辅佐周从筠剿匪,但想来,圣上定然交由周从筠其他事,为掩人耳目,才让她以辅助剿匪之由暗中保护周从筠。
处理完手上之事,柳云岚才提笔写了密报,将玄清城近来发生的事一并上报总使。
片刻后,柳梅将收到的密令呈给柳云岚过目。
密令上是总使的字迹,旁边有一抹朱砂批示,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翟文,杀”。
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翟文与林知府勾结多年,中饱私囊、贪污款项无数,他的罪状早由她们整理后传给总使呈给圣上,上面要他的命,柳云岚也不觉得奇怪。
但既然要惩处翟文,为何不通过司法审判,而是让她们烟萝阁动手呢?
且翟文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他一死,宫里必然要另派一人来监管织造局,届时对此地会产生什么变动还未可知。
柳云岚思索一番,烧了密令,派水女和土女两人去完成任务。
翌日一早,百姓们就见公告上说了马匪之患已除,无不欢呼雀跃,再不必担忧马匪的劫掠。
与此同时,周从筠与林知府正在衙门内商议铲除马匪后的后续事宜,探讨是否还有藏身窝点以及那些剿灭马匪的女侠士的身份。
“相爷,不管这些女侠士是何来头,好歹是为百姓做了好事,以下官看来,怕也不必深究。”林知府说道。
周从筠抿了口茶道:“林知府倒是心宽,马匪之患官府都未能成功剿灭,几名女侠士就能轻松做到。倘若她们别有用心,林知府又当如何?”
还不等林知府回答,一名衙役便慌张地冲进来喊道:“知府大人,相爷,江南织造局总管翟大人的家丁来报案,说翟大人今早横死家中。”
“什么!”
经衙门的仵作检验,翟文是中毒而死,且并非寻常之毒,倒像是岭南的蛊毒。
林知府派人封锁翟文的府邸,仔细排查后却并未发现怪异之处,又将府中家丁全部看管起来,带回衙门审问。
周从筠盯着翟文的惨状看了几遍,才问仵作:“能判断是死于何种蛊毒吗?”
“这……”仵作汗颜道,“相爷,此种蛊毒老朽从未见过,无从判断。”
一波未平一波起,马匪之患还没查明又来了一桩织造局总管太监被毒杀的案子,周从筠隐隐觉得事情太过凑巧,这两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否为同一人,后续是否还有后手。
想到此,周从筠立刻让侍从着手查探翟文的最近的行踪往来。
翟文横死的消息也很快传出,久受他磋磨的人自然拍手叫好,丝绸大户们却有些不知所措。
这桑树染病的事还未解决,又不能一直拖着,不然丝绸铁定不能足额交上,但上面领头的大人就突然没了。即便之后又派了新来的总管,事情还是没解决且又要平白耽误些时间,因此各个唉声叹气。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柳云岚的耳中。
“中毒而死?”柳云岚猛地停笔,侧头看向柳梅。
“是的。”柳梅接着说,“水女回来复命,说到了翟府的时候,翟文已经毒发了,她和土女在翟文的房间内只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盒子,就是此物。”
柳梅递过去,柳云岚接过一看,这盒子表面并无异样,内里却有些黏液干了后留下的痕迹。
“是蛊毒。”柳云岚一眼便看出这是岭南那边养蛊虫的盒子,又问道,“当时附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
柳梅摇了摇头。
作案者毫不遮掩地将作案工具留在案发现场,实是狂妄至极。
柳云岚笃定这盒子上必定有线索,对着烛火仔细翻看之下,才发现了盒子底部的某个凹槽里,竟有一点朱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