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定是带人去了云州,是受了圣上的旨意,为了捉拿焚天教众,但可能中了埋伏,受了伤,如今云州定然有了异动,她才会说出送死两个字。
周从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又说道:“当时,我忙着追查那怪人的事宜,只听闻了她回来的消息,却没有去看她。而她也是隔了几日才给我回了信,说风寒已好,想来定是受了伤不愿让我知道。”
侍从低头不吭声,也是同样的猜想。
周从筠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清楚,那这也同样说明,柳云岚就是烟萝阁的人,效忠于圣上,甚至职位不低,行动前都与奉皇命而来的曹公公商议过。
这烟萝阁,侍从虽然不了解,但周从筠确实有所耳闻,不过也只知道那是圣上安插在各地的屠刀,只要圣谕一下,屠刀便会准确落下。
锦衣卫在明,烟萝阁在暗。
而他确实也没有想到,柳云岚竟然是烟萝阁的人!
烟萝阁不闻于世,周从筠从前偶然听怀王妃提起过才知道,而且据说当年怀王与当今圣上相争时,暗中的伏手皆被各处的烟萝阁阁主所破,才落了下乘。
当年之事,时也命也,如今也是空谈。
思及此,周从筠本来要熄灯入睡,此刻浑然没了睡意,又去拿过外袍,要出去一趟。
侍从也不问,这一看便知,相爷是要去找柳姑娘。
只是侍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一来是得知了柳姑娘的身份不同凡响,是敌是我尚且不明,此行恐有危难;二来,相爷虽与柳姑娘有当年的情谊,但今时不同往日,恐相爷关心则乱;三来,这夜黑风高,花前月下,相爷乃是青壮男子,与那杞楼的花魁夜间独处,恐不妥,不妥……
周从筠穿好了外袍,转身便看见侍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几经变化,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从筠问道。
侍从左思右想,知道相爷肯定清楚事情轻重缓急,但他身为下属,只需奉命行事,怎好在男女之别上规劝?
周从筠看了侍从眼神飘忽,一会儿看下自己,一会儿又看向窗外的月亮,暗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周从筠刚想解释一句,又觉得无从说起,他本意也只是想去看看柳云岚,担心云州那边有何异动她要连夜离去,他这会儿去还来得及说点什么。
又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过他也知道侍从的顾虑,便让侍从跟着一起去。
侍从的脸色又变了一下,心里大胆揣测:自己不会是要去望风守门吧?
周从筠不等他胡思乱想,便迈步而出,侍从只得跟上。
而柳云岚回了杞楼后,便去了趟柳梅的住处。
她轻轻地扣了扣门,想看看柳梅睡没睡。
里面没有动静,正当柳云岚转身欲走时,门却被从内缓缓拉开了一个缝。
“谁?”柳梅嘶哑的嗓音响起。
柳云岚立刻回头道:“柳梅,你还没睡吧,我来看看你。这两天找了好几个大夫给你开了药方,你感觉有好一点吗?现在站起来行走会不会有些吃力?早知你没睡,你说一声,我自己推门进去就是了,省了你起来开门这一趟。”
柳云岚知道柳梅身上余毒未清,赶忙将心里话噼里啪啦地一顿说完,然后就想扶着柳梅躺回去休息。
怎料柳梅突然看向别处,嗡声道:“阁……阁主,稍等。容我,穿好,衣服。”
柳梅讲话还会死有些吃力,柳云岚也不急,等她慢慢说完。
柳云岚点点头,说:“好,你进去躺着便是,你弄好了叫我一声,我自己进来就行。”
柳梅轻嗯了一声,然后门缝缓缓闭合。
柳云岚就静静地站在门外,等了许久。
而后听到柳梅的声音后,柳云岚才推门而入:“柳梅,我今天……”
柳云岚话还没说完便顿住,屋内有股奇怪的味道,似是焚烧过什么东西。
“哦。是,药,有引子,让烧。”柳梅靠坐在床头,尽力解释。
柳云岚赶紧让她安心躺下,说:“好好好,知道了,你别急,没事。我是怕你觉得闷,要不要我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说吧,柳云岚转身便要去开窗。
谁料手掌却被柳梅猛地攥住,柳梅急道:“不要。”
屋内寂静无声,两人沉默了一瞬。
若说刚才的焚烧味可以解释,那此刻柳梅的这般怪异的行为,却怎么都解释不通了。
柳云岚回头看了眼窗户,眼睛微眯了一下。
而后,柳云岚便转回头笑道:“好,夜间冷,你本来身体就没好,当心染了风寒。”
然后她扶着柳梅的肩头,让柳梅安心躺下,她有话要同柳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