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周从筠似有所感,抬头一看,便见柳云岚披着外袍倚在窗侧,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笑得开怀。
周从筠就定定地站在原地,微侧了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看着月光倾泻在柳云岚身上,像是又披上了一层柔美的纱衣。
月下美人,又是如此!
这次周从筠虽离得远,却看得再真切不过。与第一次同柳云岚相聚时不同,那时虽也是一副月下美人的光景,但当时他不忍走近破坏那副美景。
而今日,他犯了浑,竟有了异样的情愫!
他想走近些,再走近些,让柳云岚看着他。
柳云岚见周从筠看到了自己,也不遮掩,反手搭在窗台上,手心朝上,向着青天。纤纤玉指朝向侍从和守卫那边。
她知道那几人听不见,便张口无声说了几句话。
眉眼弯弯,却尽是调笑的意味,意思是要不要她帮忙?
周从筠自然注意到了,他看懂了柳云岚的口型,却又往左迈了一步,更是将侍从及守卫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犯浑更严重,竟想让柳云岚只看着他。
他又盯着柳云岚伸出窗台的那截手腕,他的视线化作号脉的丝线搭在柳云岚的腕上,他想感知着柳云岚的脉象,再感知着她的心脏跳动、血液流淌,最后,再想问问她的真心。
可倘若真要问她的真心,又当问什么呢?
周从筠犯了难。
周从筠思虑一瞬,便不再看柳云岚,视线移到别处。
偏偏他看向水池,池面上的倒影,伊人风姿绰约,池面薄雾袅袅,水波微微荡漾。
他便怔住了片刻,微风拂面,吹醒了他方才乱了的神,只是心间依旧热烈滚烫。
这守卫是新来的,不知道从前的事,执意不让两人进。
倒是旁边路过一人,好巧不巧,正是那日讥讽周从筠、身形跟石墩似的少爷。
那少爷陡然看见周从筠,面色大惊,匆匆行礼后,赶忙拦住守卫解释,让周从筠二人进去。
周从筠自然也认出了他来,也并未多言,径直走了进去。
等人走了,守卫知道眼前的矮胖少爷常来杞楼,便问道:“爷,那两位是何人啊?为何……?”
守卫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少爷摆手道:“别,别叫我爷,那位才是爷。”
话毕,那少爷又细细咂摸出味儿来:“不对啊,这都几时了,怎得……现在来此地?”
“小聚?”说出来,那少爷自己都笑了,谁信?孤男寡女,哦,还有个放风的侍从。
那少爷陡然一个激灵,瞪大了双眼,他身形圆胖,身上的肉都跟着一抖。
他哆嗦道:“这这这,这朝……流连风月地,这!”
他登时一甩衣袖,疾步向外走去,边走还边嘟囔着:“爹,大消息,等我回家告诉您……”
徒留守卫在那摸不着头脑。
到了高阁中,侍从自觉在转角处便停下了脚步,左看右看,寻了根柱子靠着,看风景。
高处风景辽阔,虽然夜黑风高,看不大清楚,不过一人独赏美景,甚好甚好!
侍从这般劝慰自己。
周从筠径直走到了门口,伸手轻叩了叩房门。
门内没传来任何声音,他便这么候着。
还没等一小会儿,门就轻轻地打开了一点缝隙。
柳云岚半张小脸就出现在门缝中,她微微偏头,问道:“玉清,这么晚了,你来此,所为何事?”
柳云岚的眼神带着倦怠,似是准备休息了,不便让外人进屋。
周从筠与她对视了一瞬后就移开了视线,闻言,登时转身背对着柳云岚。
柳云岚眉头一挑,不知他这是何意,若不是看见了周从筠的耳垂微微泛红,她都要以为周从筠当真性情淡泊了。
周从筠此刻不会逾矩,尤其是在柳云岚明显倦怠的情形下,他干脆背对着柳云岚说话,打算说完想说的话便走。
侍从靠着转角的柱子,状似不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却看到相爷跟他一个待遇,在外面吹着微风、欣赏美景,一时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