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岚道过谢后,直奔玄清山陈府养家禽的庄子而去。
到了庄子外,已经夜色朦胧,最后一个霞光也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扣了门,杨管家依旧佝偻着身子过来开门,笑问道:“哟,柳阁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柳云岚一拱手,对这位前锦衣卫指挥使仍是尊敬,直白道:“确实有事要劳烦杨指挥使。”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既干系百姓,便不算劳烦,老朽也能出一份力就行。”说罢,杨管家引着柳云岚进去,里面已经召集了先前帮助陈府治理瘟病的医师。
柳云岚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便看向杨管家,待他阐明。
“柳阁主,先前医师从家禽体中发现了蛊虫,但那些蛊虫幼体毒性不大,因此尚能压制。而岭南泛滥的都是成熟蛊虫,毒性强了数倍,医师也无从判断,我等只能将翟总管的遗体弄了过来研究。”
柳云岚看见医师围在一起的地方有一口冰棺,里面横陈着翟文的尸身,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也不知杨总管是如何将这人的尸身弄过来的,还找来了冰棺延缓尸身腐败的迹象。
杨总管又说道:“针对这个罕见蛊虫的成熟体,他们已经做了详细的研究,但与活人中蛊毒相比定然有异,而且如今配出来的药方有没有效也无法知晓。”
至此,柳云岚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因此,需要一个人来试药。”
果然。
柳云岚眸色深沉地看着杨总管,一时没有说话,为百姓试毒的事,定然不会有假,只是杨总管等人有没有别的意图又尚未可知了。
杨总管老来成精的人物,岂会不知道柳云岚在想什么,他只道:“阁主,我们找到了尚存的蛊虫幼体,好不容易将这些蛊虫养到了成熟体,数额并不多,普通人扛不住它的毒性,医师还要观测药性自然不能试药,我一把老骨头了较之年轻人更显颓废,陈府如今的一众老仆还要靠我照管,我也不能倒下啊。”
说罢,杨总管笑声爽朗,一片坦诚。
尽管如此,柳云岚却不得不谨慎,杨总管毕竟是前指挥使,当年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后才隐退,他又极得圣上信赖,难保不会与如今的锦衣卫有牵扯。
之前云州围剿焚天教众时,东厂的人和锦衣卫合力截杀她的事还历历在目,柳云岚不得不防。
略微思索片刻,柳云岚才勾唇一笑,说:“好啊,那就我来试药,届时便有劳各位医师!劳烦杨总管了!”
医师几人对视后才一拱手,杨总管也不再多言,看着柳云岚点了点头,难得安慰了句:“不怕,你若死了,你的义举我定会昭告天下,让天下人记得你的付出。”
柳云岚扯了扯嘴角,道:“您老盼我点好吧。”
一干人等不再多言,进了内室,柳云岚放下手中的包袱,平躺在床上,候着医师将蛊虫成熟体放出来。
医师们各司其职,一切准备妥当后,以眼神向杨总管和柳云岚示意后,才有所动作。
杨总管看了看柳云岚的包袱,忍不住又问道:“丫头,包袱里可还有什么需要转交给别人的,要有的话你趁早说,我给你安排。没有的话万一你死了,我就把这包袱跟你一起埋了。”
柳云岚看着顶上纵横交错的房梁,无端地想起了周从筠,她如果死了,周从筠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也许会真的难过吧。
想到这,柳云岚闷笑出声,觉得自己瞒了周从筠很多事情,蓄意接近他也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要是自己死了,对方真的难过的话,她就有些于心不安了,或者说对周从筠只有一番愧疚了。
但她现在没法做出任何补偿,生死未卜间,她倒有些想笑,便闷笑出声了。
不为别的,也许是可惜可叹,也许是她习惯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以笑应对,或许这样死的时候会多些从容吧。
医师被她的笑声打断了一下动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将装蛊虫的盒子拿过来打开。
杨总管难得睁开了他微眯着的眼睛,啧啧称奇:“丫头,心态真好,要早知道你这番好的心性,我定然收你为徒了。”
柳云岚玩笑道:“那可惜了,迟了。”
她还欲再言,身体便被一阵剧痛侵袭,意识一瞬间恍惚,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巴重重地呼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头开始阵痛,全身麻痹,而后快速脸色铁青。
恍惚间,她只听见几名医师慌张地喊着什么,但还没等听清,便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