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瞧不起啊?!”
李临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夏语凉话音刚落的瞬间,手臂就如闪电般探出!
“嗖”地一下,他精准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就将那枚被夏语凉“提溜”着的5福林硬币给抢了回来!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小股风。
硬币回到掌心,他立刻五指收紧,紧紧攥住,仿佛那不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硬币,而是什么价值连城、不容有失的稀世珍宝。他将拳头护在胸前,做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梗着脖子,冲着夏语凉大声“控诉”,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慨和捍卫“财产”的决心:
“嫌少?嫌少你别要啊!” 他把“你别要”三个字咬得咯嘣响,“这可是‘爸爸’我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每一分都凝聚着心血和汗水,意义重大,懂不懂?!”
他把“全部家当”和“意义重大”说得尤其郑重其事,仿佛在宣告一项神圣的所有权,脸上那夸张的认真表情,活脱脱一个守财奴在捍卫自己最后的铜板,既滑稽,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旭哥——!!”
夏语凉压根没分半点眼神给旁边那个正为了一枚五福林硬币“嗷嗷”炸毛、活像只被抢了食盆的猫的李临沂。他兀自拖长了尾音,那调子又软又糯,带着点耍赖皮的黏糊劲儿,整个人的重心和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唰”地一下,彻底转向了陆旭。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被酒精熏得有些氤氲、却在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锁定了陆旭。那眼神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赤诚的期待,混杂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仿佛陆旭不是要被拉下水的赌友,而是茫茫大海上唯一可见的浮木,是他此刻全部“翻盘”希望的寄托。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炽热,焊在了陆旭脸上。
客厅暖黄的光线柔柔地落进他那双眼睛里——那双眼此刻因为酒精的微醺和“敲诈”得逞(或许)的兴奋,反而褪去了平日的些许狡黠或遮掩,呈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格外清澈透亮的质感。光点在瞳孔深处跳跃、折射,漾开一片星星点点的、细碎而明亮的光斑,那光芒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软绵绵的意味。
这光芒纯粹得不含杂质,无辜得仿佛他提出的不是“赌注”而是什么再合理不过的小小请求,组合成一种奇异而强大的、让人很难硬起心肠、冷下脸来直接拒绝的魔力。仿佛拒绝他,就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 他抢先开口,语速很快,不由分说地就给陆旭扣上了一顶名为“期望”的高帽,脸上堆起甜得几乎能淌出蜜来的笑容,“旭哥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的旭哥!” 那语气甜腻得发齁,像刚化开的太妃糖,粘稠又讨好。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朝着陆旭所坐的沙发方向,悄悄地、又带着明确意图地蹭过去了一点。尽管还被李临沂松松地环着,这个细微的挪动,却清晰地传递出他试图拉近距离、加强说服力、施加“人情压力”的小心机。
“你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空中虚点着,像是在列举无可辩驳的事实,“你都正正经经、勤勤恳恳地兼职工作这么——久了!” 他故意把“这么久”三个字的尾音拖得又长又重,仿佛那是一段漫长得足以积累起一座小金山的光阴,极力强调着时间跨度的“说服力”。
“这么长时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眼睛也眯起了一些,闪烁着精明的光,“肯定……肯定多少会攒下点‘闲钱’吧?” “闲钱” 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小心翼翼,音量放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充满诱惑的口吻,仿佛在轻轻叩击一座想象中的宝藏大门,引诱着对方掏出那或许并不存在的“私房钱”。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壮着胆子,试探性地、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底气,报出了一个在他心目中或许算得上“巨款”的数字。报数的同时,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锁住陆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读出“有戏”或“没门”的信号:
“2000福林……”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大概也瞬间意识到,这个数目对于一场临时起意、朋友间玩笑性质的“押注”来说,确实有点过于“狮子大开口”,不太现实。
他眼珠子极其机灵地、飞快地一转,里头闪过一抹“要价太高了得降价”的狡黠光芒。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极其顺滑地改了口,仿佛刚才那个2000福林只是随口一说的烟雾弹。
“哦不……” 他声音骤然放软了下来,拖长了调子,带上了一种混合着商量、示弱和淡淡撒娇的黏糊意味,眼神也变得更可怜巴巴,“1000福林!” 他重复了一遍,伸出右手的食指,竖起来,在陆旭眼前不近不远的地方,轻轻地、带着点恳求意味地晃了晃,那个“1”字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看,不多,就这个数!
“1000福林总有吧?” 他追问,语气里充满了“这点小钱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的盲目信任和期待,“就押个注嘛!小赌怡情,玩玩而已!”
最后,他再次祭出“杀手锏”,拖长了声音,用那种能甜齁死人的调子,百转千回、拐了十八个弯地喊了一声:
“旭——哥——!!”
那声呼唤,裹挟着全部的期待、耍赖和亲昵,简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人心最柔软的那一处,让人哭笑不得,又硬不起心肠来拒绝,仿佛不答应他,就成了天底下最冷酷无情的人。
“噗——!”
还没等夏语凉那声裹着蜜糖、拐了山路十八弯的“旭哥——”尾音,在空气中完全消散、落定,旁边那个一直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看戏的李临沂,率先破了功。他像是被人用羽毛猝不及防地、精准地搔中了咽喉深处最敏感的那处痒筋,喉咙和鼻腔里的气流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合成一股短促、响亮、几乎算得上“喷薄而出”的爆笑!
那笑声起得极其突然,没有任何酝酿的前奏,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尖锐,在原本只有夏语凉软语相求的客厅里炸开,显得格外突兀,并且……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刺耳”感。
笑声里浸透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以及一种“哈哈哈!风水轮流转!你夏语凉也有今天!终于也尝到舔着脸跟人要钱是什么滋味了吧?刚才不是还神气活现地要‘赌’要‘亮家底’吗?怎么转头就撒娇耍赖上了?” 的、扬眉吐气、大仇得报般的酣畅淋漓。
他笑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那条原本只是松松环在夏语凉腰间的手臂,也因为这无法抑制的笑颤而跟着轻微地、持续地震动起来,仿佛在给这场“嘲笑”打着欢快的节拍。
“你笑屁啊!”
夏语凉正全神贯注、调动全部演技“攻略”陆旭,情绪和表情都绷在那个“可怜又期待”的弦上。被这记毫无预兆、充满嘲讽的笑声悍然打断“施法”,他脸上那层精心涂抹、用来博取同情的“可怜”底色,和眼里那份“期待”的光芒,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有点挂不住地摇晃、漏气。
一股被当众拆台、尤其是被这个“罪魁祸首”拆台的羞恼,“噌”地一下窜上脸颊,迅速漫开一层明显的、带着热意的红晕,从耳根烧到颧骨。
他恼羞成怒地,大脑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和一股急火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抬起那只没被李临沂胳膊箍住的、尚且“自由”的右手,也顾不上看准具体位置,凭着感觉和怒气,就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大致是李临沂身体外侧(可能是腰侧或大腿)的部位,不管不顾地、用足了力气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的轻响,在皮肤与布料的短暂接触间炸开。夏语凉的手掌结结实实、一点水分都没掺地,拍在了李临沂大腿外侧那层紧实的肌肉上。力道不轻,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的弹性和瞬间的反作用力。
拍完这一下,手掌心都微微发麻,可夏语凉胸中那股被嘲笑而起的羞恼似乎还没完全宣泄出去。他猛地、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地扭过头,脖子都因为用力而绷出了筋络,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罪魁祸首——李临沂还在那里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此刻,夏语凉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或狡黠的大眼睛,里面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两簇跳动的、愤怒的小火苗,亮得灼人。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柔软或玩笑的成分,锋利得像刚磨好的刀子,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剜向李临沂。
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强烈到几乎有了声音:
“都怪你! 要不是你这个铁公鸡一毛不拔,钱包比脸还干净,穷得叮当响!我至于要这么低声下气、连撒娇带耍赖地跟旭哥‘化缘’吗?! 你倒好,不出钱不出力,还在旁边看笑话?!你还笑!你再笑一个试试?!”
那是百分百的、毫不讲理的控诉与迁怒,将一切“谈判失利”的责任,都归咎于眼前这个笑得最欢的家伙。
“哈哈哈哈——!小凉!”
李临沂眼见着夏语凉对着陆旭摆出那副前所未有、极尽“谄媚”与“撒娇”之能事的姿态,自己刚刚又结结实实挨了对方恼羞成怒的一巴掌(虽然不痛不痒),非但没半分收敛,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笑神经,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猖狂无比!
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在沙发里大幅度地前后晃动,脑袋后仰,脖颈和喉结都因为大笑而绷出清晰的线条,几乎要失去平衡从沙发边缘滑栽下去,全靠另一只手胡乱撑住沙发扶手才稳住。
“你还真指望旭哥能掏出钱来啊?!” 他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花,一边用那种“你太天真了”的夸张语气大声说道,“我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
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嗓音,制造出分享绝密情报的氛围,可那音量又控制得恰到好处,确保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无辜被卷入的陆旭本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恶作剧得逞后得意洋洋的坏笑,眼神贼亮:
“他啊!” 他用大拇指朝陆旭的方向比了比,“最近手头比我还紧!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 他把“叮当响”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音调起伏,极具画面感,“你知道不?” 最后这句反问,充满了 “没想到吧?震惊吧?” 的戏谑。
他故意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夏语凉脸上那副瞬间凝固的、仿佛被雷劈中般的呆滞表情,眼底的促狭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抛下这枚“重磅炸弹”,语气变得更加夸张,甚至带上了点说书人的腔调:
“真的!不骗你!” 他信誓旦旦地强调,“他偶尔啊……手头实在转不开的时候,还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跑来找我——” 他拖长了声音,“——‘接济’那么一下下,好‘开开张’,撑过难关呢!”
“接济” 和 “开开张” 这两个词,被他说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音调里充满了同情(假的)和调侃(真的),仿佛陆旭不是什么稳重可靠的兄长,而是个时常需要他李临沂“仗义疏财”、定期救济才能维持“经营”的“困难户”或“破产小老板”。
“为毛?!”
夏语凉整个人都懵了,CPU仿佛被这过于离谱的信息瞬间烧干。他脸上所有的表情肌肉集体罢工,瞬间切换成一个巨大的、加粗的、仿佛自带3D立体效果的、金光闪闪的问号表情!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地震,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简直比亲眼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或者听说李临沂一夜之间继承了亿万遗产变成了世界首富,还要觉得稀奇古怪、天方夜谭、难以置信一万倍!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陆旭——“靠谱成年打工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