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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纷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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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旭被凶了一句,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嘴角那抹笑意像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不受控制地、更深地晕染开来。他好整以暇地又抿了一口酒,杯沿掩去了大半表情,只余一双眼睛,清亮透彻,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调侃与玩味。

他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身体姿态放松到近乎慵懒,甚至还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小手势,彻底将自己摆在了“我闭嘴,你们继续”的纯粹看客位置上。可那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带着点“让我看看你还能演出什么花儿来”的期待,在李临沂那瞬息万变的脸上和夏语凉强撑的侧颜之间,悠悠然地来回扫视。那眼神仿佛自带弹幕,无声地刷着“精彩”、“继续你的表演”、“我就静静看着你”。

李临沂见陆旭那边暂时“偃旗息鼓”,不再拆台,立刻如蒙大赦,将全部的“火力”——或者说,他赖以生存的、炉火纯青的“演技”——重新高度聚焦、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夏语凉身上。

他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夏语凉的手,指尖甚至因为过于用力的紧握而微微发颤,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与急切求成的复杂力度。他的声音被他刻意调控得又软了八度,几乎成了贴着对方皮肤震颤的气音,带着湿漉漉的哼唧腔调:

“小凉……你别听他瞎说,挑拨离间!” 他先义正辞严地“指控”了陆旭一句,随即语气急转直下,变得又软又糯,“我的诚意,绝对是满格的!百分百纯金,24K,不带一点杂质!就是……就是你提的这几个条件吧……” 他顿了顿,五官皱出无比为难的形状,“它……它有点超出正常人类的心理承受范围了嘛……属于‘酷刑’级别了!”

他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新的谈判突破口,声音带着诱哄和商量的意味: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竖起一根手指,仿佛在宣布一个天才的折中方案,“女仆装……确实太挑战极限了,咱换成围裙怎么样?就那种……带可爱蕾丝花边的!我保证天天系着它,给你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至于游戏账号……” 他提到这个,表情立刻变得痛心疾首,“删是绝对不能删的!那跟直接拿刀捅我心脏没区别!是谋杀!” 但他很快又找到“出路”,眼睛一亮,“但、但我可以把密码告诉你!毫无保留!你随时可以登上去,随便玩!想用哪个英雄就用哪个,想买什么皮肤咱就买……我绝对不干涉,不哔哔!这总行了吧?这诚意,够足了吧?”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夏语凉,等待“终审判决”,那副样子,仿佛已经做出了天大的让步和牺牲。

他一边抛出那些“折中方案”,一边紧张地、眼不错珠地观察着夏语凉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可对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既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否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让人完全摸不透底。

李临沂心里那点本就虚浮的底气,瞬间更漏了个干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关乎尊严与“财产”的、无比巨大的决心。再开口时,声音里都染上了一层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色彩:

“要不……要不这样……” 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积蓄勇气,“一个月女仆装……我、我穿!”

他猛地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像是怕自己反悔,语速飞快地补充着苛刻的“免责条款”:“但、但是!只能在家穿!出了这个门,绝对不行!还有,绝对不能拍照!一张都不行!手机相机统统上缴!也不能有第二个目击者!旭哥也不行!他得发誓当瞎子!”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陆旭,眼神里充满了“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紧接着,他又痛苦地转向下一个议题,伸出三根手指,颤巍巍地举到夏语凉眼前,声音都带了点抖:“英雄皮肤……你可以删……三个!” 他把“三个”咬得极重,仿佛那是他心脏的三分之一,“最多三个!真的不能再多了!这是我的底线了,小凉……你、你见好就收,行不行?”

那副模样,活像是即将被押赴刑场、却还在为最后几件贴身财物讨价还价的“烈士”,忍痛割爱,悲愤交加。泫然欲泣的表情配上微微发抖、固执地举着三根手指的手,整体效果荒诞滑稽到了极点。可偏偏,他眼神深处,又透着一股奇异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他是真的在“割肉”,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有些可笑地,试图填补那道由他造成的裂隙。

夏语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写满了“割地赔款”般痛心疾首、却又因过于夸张而显得滑稽的脸;看着那三根竖在眼前、微微发颤、象征着“底线”的手指;看着那双眼睛里,泫然欲泣底下,那抹笨拙却真实的、近乎豁出去的认真。

心里那点关于照片的疑云,关于被排除在外的酸涩,关于刚才所有的不愉快,忽然就像被一阵喧闹又温暖的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纵容。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跟李临沂这家伙较真,自己好像……永远也占不了上风。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多狡猾,多擅长诡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家伙时常“蠢”得坦荡,“赖”得直接,永远有办法用这种让人血压升高却又忍不住想笑的、幼稚到家的方式,把你所有砌好的心墙,所有备好的道理,所有尖锐的情绪,都搅和得一塌糊涂,然后……让你的心,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

夏语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也许是继续追问照片,也许是反驳他那套漏洞百出的“条约”,也许只是简单地叫他别闹了。

可最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飘飘的叹息,逸散在两人之间微小的空气里。

那叹息很轻,却沉甸甸地承载了太多:有对他这番胡闹的妥协,有对眼下这局面的认命,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连夏语凉自己都不愿深想、不愿承认的——

在这番鸡飞狗跳、近乎荒诞的“和解”之后,重新落回实处、不再悬空的,一丝淡淡的安心。

另一边,陆旭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酒,金黄的液体滑入喉间,他像是品咂着眼前这出戏的余味,又仿佛嫌气氛还不够“热烈”,火候还差几分。他用酒杯半掩着唇角,却掩不住那抹愈发鲜明的、带着十足促狭意味的笑意。

他适时地、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好心提醒、实则满是煽风点火腔调的声音“劝”道:“小凉,可得快点决定啊!这种对方主动提出、堪称‘割地赔款’级别的条约,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李临沂瞬间绷紧的后背,“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某人反悔,你可就亏大了。”

“旭哥!”

李临沂像是被精准地踩中了最敏感的那根尾巴神经,猛地从夏语凉身边直起身子,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他扭过头,虽然目光并没有真正聚焦在陆旭身上,但朝着他那个方向,极其孩子气地、用力地虚空跺了一脚!地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充分表达着他此刻无声却强烈的抗议与不满——让你多嘴!

陆旭见状,非但没被这“隔空一脚”震慑住,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幼稚的对抗欲。他冲着李临沂梗着脖子的侧影方向,极其幼稚地、毫无形象可言地,无声吐了吐舌头。舌尖飞快地一探即收,配上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你奈我何”神情的鬼脸。

紧接着,他用口型夸张地、确保李临沂(以及或许能读懂的夏语凉)能看清的节奏,一字一顿地送了两个清晰无比的唇语过去:

“活——该——”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谁让你刚才口无遮拦,揭我“劳苦功高”(实则为“痔疮”)老底的?这就叫现世报,来得快!

就在这无声的“战火”即将升级的刹那——

“嗯!咳咳!”

夏语凉清了清嗓子,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切断了那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的“隔空电流”。客厅里那点幼稚的硝烟味,骤然一滞。

他的目光淡淡地、带着点不容忽视的份量,瞥向那个还梗着脖子、试图用眼神“杀死”陆旭的李临沂。

李临沂的“战斗天线”瞬间捕捉到夏语凉投来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某个紧急开关。他立刻收回所有朝向陆旭的张牙舞爪和眼神杀,整个人的气场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切换。

当他的目光触及夏语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的脸时,身体比大脑的指令更快一步——“嗖”地一下,他又稳稳当当地坐回了夏语凉身边,紧挨着,距离恰到好处。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那姿势标准得活像个在课堂上等待老师点名提问、生怕表现不佳的小学生。脸上所有的桀骜不驯和嬉皮笑脸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意的、写满了“我超乖超听话别生我气了”的诚恳(或者说,是求生欲)。

“你……” 夏语凉开口,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错了吗?”

“错了。” 李临沂答得飞快,毫不含糊,几乎是在问题尾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哪里错了?”

“嗯……” 这个问题让李临沂卡壳了。他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努力检索自己今晚的“罪状”,进行深刻的自我剖析。但或许是“错误”太多太杂,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仍在回避最核心的那个点,思索了几秒后,他给出了一个笼统的、试图涵盖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明白的万金油答案:“哪里都错了。”

这个避重就轻、缺乏具体内容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夏语凉满意。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那光芒黯淡下去的速度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看来,关于那张暧昧的照片,关于他们之间那些更隐秘、更深层的互动与联结,他终究是问不出,也等不到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了。

夏语凉几不可闻地轻吸了一口气,将那点细微的失落和残余的涩意悄悄压回心底。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这场“和解”谈判上,语气变得平缓而确定,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番内心权衡,准备宣布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最终决策:

“我刚才,” 他顿了顿,确保李临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考虑了一下。”

“嗯!你说!” 李临沂立刻接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轻快,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就知道!小凉心最软了,刚才那些“酷刑”肯定是吓唬他的,哪舍得真那么“折磨”他?旭哥的激将法果然有用!

“我觉得,” 夏语凉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让你在外面穿一个月的女仆装,确实……太丢你的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丢我们的脸。”

“你看看!你看看!” 李临沂像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赦免令和褒奖,瞬间得意忘形,腰板挺得更直了,甚至扭过头,朝着陆旭的方向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嘚瑟的“服不服?我就问你服不服?”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的人就是向着我”的炫耀。

紧接着,他心情大好,一把将夏语凉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胸膛里。他把下巴搁在夏语凉柔软的发顶上,满足地蹭了蹭,嘴里开始毫无节制地吹捧:“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是比我旭哥大度!比我旭哥体贴!比我旭哥……”

“我还没说完呢。”

夏语凉的声音从他过于用力的怀抱里闷闷地传出来,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精准的小剪刀,“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李临沂所有得意忘形的尾音。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点冷酷的打断力。

“……坐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哦。”

李临沂那刚刚窜起三丈高的得意气焰,被这平静的一句话兜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蔫了下去,噗嗤一声熄灭,只剩一缕尴尬的青烟。他悻悻地、有点不情愿地松开了紧拥着的手臂,动作甚至透着一丝委屈。然后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重新坐回刚才那个“小学生”位置,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双手放回膝盖,连肩膀都端平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等待“最终宣判”的、十足的乖巧模样。脸上那点残留的嘚瑟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夏语凉,等待下文。

“但是,” 夏语凉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目光平静无波地重新落回李临沂脸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打断和拥抱从未发生,“我觉得旭哥说得,也有道理。”

李临沂心里“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攀上脊背。刚刚放晴没多久的脸,瞬间又有阴云密布、山雨欲来的趋势。

“我不应该……” 夏语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故意吊人胃口,“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我决定了。” 他不再停顿,语气平稳如常,却每个字都带着一锤定音、不容置喙的份量,“李临沂可以不在外面穿女仆装。”

峰回路转!李临沂的眼睛,因为前半句的“可以不在外面”而倏地又亮了半分,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

夏语凉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让人心跳漏拍的空白。他的目光带着点审视的、近乎评估的意味,从李临沂瞬间屏住呼吸的脸,慢慢下移,扫过他挺直的肩背,再落回他紧张交握的手上,最后重新定格在他那双写满忐忑的眼睛里。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清晰地吐了出来,每个音节都像小石子,砸在李临沂心头:

“要、在、家、穿。”

说罢,他看着李临沂脸上那点残存的、因为“可以不在外面”而燃起的微弱希望之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活力,表情凝固,身体僵硬,连眼神都直了。夏语凉甚至难得地、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眉梢,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带着一种“你没听错”的确定感。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最关键、最致命的一条限制条件,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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