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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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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夏语凉心里懊恼得直想跺脚,像有只猫爪在不停地挠。怎么自己就没有李临沂那么“好”的身手(或者说,那么厚的脸皮和那么灵活的诡辩思维)! 刚才李临沂动手“拨”钱的时候,自己怎么就傻愣着,没有立刻死死护住,或者更快地反应过来,把那堆钱彻底揽到自己怀里呢?现在倒好,白白便宜了这家伙,让他拿着“赃款”还振振有词!

他越想越气,那股憋闷劲儿直冲头顶,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李临沂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小刀子,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满了三个大字:“无赖!”、“强盗!”、“不讲道理!”,还附赠了无数个无声的谴责和鄙视的感叹号。

李临沂接收到他这饱含怒火与鄙夷的瞪视,非但没有半分心虚或惭愧,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似的,脸上的表情愈发“灿烂”起来。他眉头舒展,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张脸都写满了“胜券在握”、“我赢定了”的得意洋洋。他甚至故意、极其缓慢地,冲着夏语凉所在的方向,挑衅般地挑了挑他那浓黑的眉毛,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形成一个十足的、欠揍的、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表情。

“旭哥!你看李临沂他……”

夏语凉气得胸脯明显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和憋屈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不复平时的清亮,带上了明显的、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细微颤音。他猛地转过头,乌黑的发梢随着动作甩动,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沙发另一端、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洞察一切的陆旭,像是在寻找最后的“裁判”或“援军”。

他伸出手臂,食指带着控诉的力道,笔直地指向旁边那个一脸得意、还在护着“赃款”的李临沂,试图将这位“旁观者”拉入自己的阵营,形成“二对一”的“正义联盟”。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你快评评理”的恳求,和“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的义愤,既是为陆旭那被“代表”且无法下注的“权益”申诉,或许……更深层地,也是在为自己那份被蛮横逻辑碾压、无处说理的委屈和不甘,寻求一个有力的声援。

可话刚说到一半,那急切的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了喉咙,自己先哽住了。

告什么状呢?

指控李临沂“抢钱”吗?可那堆零钱现在确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混在了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而李临沂正用身体铸成一座堡垒,将“乱麻”死死护在胸前,一副“与钱共存亡”的架势。事实不清,证据不明。

控诉李临沂“耍无赖、不讲道理”吗?可陆旭就坐在一旁,刚才那番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辩论”,他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这状告了也是白告,旭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不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李临沂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自己那点讲道理的逻辑,在他那套自成体系的“赖皮哲学”面前,不堪一击。

打?夏语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李临沂——那家伙此刻虽然坐着,但肩背宽阔,手臂线条在T恤下隐约透出结实的轮廓,比自己整整大了一圈。这家伙从小就是运动场上窜得最快、蹦得最高的那个,体力上的优势是明摆着的。估计……也打不过。硬来可能只是自取其辱,说不定还会被他反手制住,更加丢脸。

至于钱……

夏语凉的目光落回李临沂护得严严实实的臂弯,那里是他此刻无法攻克的“金库”。明抢?更是痴心妄想。李临沂的警惕性现在提到了最高,恐怕自己刚有动作,就会被他立刻镇压。

所有可行的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说理不通,武力不敌,钱款难追。一股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伴随着刚才那口没出完的气,沉沉地坠回了心底。

一股无处发泄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闷气,混合着被蛮横对待的委屈、道理讲不通的不甘,以及面对这种“秀才遇到兵”局面的深深无力感,像一团被冰水彻底浸透后又冻硬了的棉花,沉甸甸、冷冰冰地堵在他的胸口正中央,挤压着肺叶,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所有的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所有的行动方案,似乎都已被那条无赖的“逻辑”封死。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无形的罩子里,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却无法触及,无法改变。

在这样极端的憋闷和愤怒之下,大脑的理性思考暂时让位给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身体本能反应。

他气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然后,几乎是泄愤般地,原地狠狠跺了跺脚!

“咚!咚!”

鞋底(或许还带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灰尘)与光洁的木地板或瓷砖地面结实实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两声沉闷、短促却又异常用力的响声。那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在相对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炸开,短暂地回荡了一瞬,像两记笨拙却饱含情绪的鼓点。

那是他内心所有无法言说的愤怒、所有被压抑的呐喊,唯一能发出的、最原始的声音。

最后,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无处可去的邪火,夹杂着理亏却嘴硬的憋屈、被无赖逻辑碾压的不甘,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析的、更深层的、仿佛积压了很久的委屈(关于照片?关于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或许都有),终于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蒙蔽了思考。

夏语凉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俯下身,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激怒后扑击的小兽,目标明确——李临沂那条正牢牢圈护着“赃款”的胳膊。他伸出手,不是去抢钱(知道抢不过),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结实的小臂,隔着薄薄的棉质衣袖,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皮肤。

然后,几乎是想也没想,遵循着某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报复本能,他低下头,张开嘴,对准那块肌肉贲张的部位,狠狠地咬了下去!

用的是实打实的、没有丝毫保留的力气。牙齿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衣料,深深陷进了紧实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阻力感和……属于李临沂皮肤的、微咸的触感。

“啊——!夏语凉!你属狗的吗?!”

李临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真实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惊怒,几乎是惨叫出声。他感觉小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牙齿嵌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得吓人。

可他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竟然还得死死护着怀里的那堆零钱!手臂肌肉因为双重疼痛(咬伤和用力护持)而绷得死紧,青筋都隐隐浮现,生怕自己一松劲,夏语凉就会趁着他吃痛分神的瞬间,把那点“家当”给抢了去。

另一只手则迅速反应,顾不上别的,赶紧腾出来,去掰夏语凉那颗正死死咬住他胳膊、仿佛要撕下一块肉来的脑袋。他大手胡乱地按在夏语凉柔软的黑发上,试图用力将那颗“愤怒的小脑袋”从自己胳膊上拔开,同时身体本能地向后缩,想要脱离这突如其来的“酷刑”。

那场面,混乱又滑稽,活像一只护食护到疯魔、被咬了也不肯松口的大型犬,和一只平时看着温顺、被彻底惹急了后不管不顾亮出尖牙利爪、死死咬住不放的小猫,正在展开一场力量悬殊却又异常执拗的贴身搏斗。

陆旭在一旁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一幕,倒是见怪不怪,脸上连一丝一毫惊讶的表情都欠奉,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眼底掠过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些。

他太了解李临沂了。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副德行,像是某种刻在DNA里的本能——在自己认定的“地盘”或强行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上,有着近乎野兽般的、不容侵犯的护食本能,以及配套的、登峰造极的耍赖天赋。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很好说话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可以分享。

可一旦触碰到他真正在意(或者被他临时起意“认定”在意)的东西,你想从他手里把那东西抠出来,那难度……不亚于从一头打盹的老虎嘴里拔牙。危险,且成功率渺茫。

跟他讲道理?他立刻能现场编纂出一套逻辑自洽(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足以把人绕晕的歪理邪说,振振有词,让你怀疑人生。

动手硬抢?他不仅皮糙肉厚、反应敏捷,往往还能在“自卫反击”的过程中,顺便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尽管在旁人看来可能很滑稽),把一场争夺变成他的个人“武力展示”舞台。

所以,夏语凉这种“文斗”彻底败北后,被逼急了直接上“牙”、进行最原始暴力反抗的行为,虽然在他们以往的互动中不算常见,但放在李临沂这个“欠收拾”的特定对象身上,陆旭只觉得……

嗯。

意料之外(小凉平时挺讲道理的),却又在情理之中(被李临沂逼到这份上,是个人都得急)。

甚至,他心里还隐隐生出了一点“终于有人能站出来,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治治他这臭毛病了”的暗爽和欣慰。他悠悠地端起已经空了的酒杯,假装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场专门为他上演的、精彩绝伦的闹剧。

他只是悠悠地端起面前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动作优雅从容,送到唇边,假装又抿了一口不存在的酒液,喉结象征性地滑动了一下。然后,便将酒杯握在手中,好整以暇地,以一个最舒适放松的姿势,观赏着眼前这场由区区几枚硬币、几张零钞所引爆的、堪称激烈的“血案”。

脸上没有丝毫上前拉架、劝解,或者试图主持“公道”、分清“是非”的意思。那姿态,分明是在说:你们继续,我看戏。

甚至,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心里还饶有兴致地、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默默点评了一句:

嗯,小凉这口牙,看来还挺尖。咬得挺实在。

仿佛他不是在看两个朋友(或者准情侣)打架,而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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