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道得意洋洋的弧线,用一种能活活气死人的、混合了天真无辜与残忍炫耀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嘿嘿!” 他先发出一声短促的、满载笑意的气音,然后才一字一顿,“看——清——楚——了——没?” 他故意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尾音上扬,“我——赢——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李临沂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欠揍口吻说道:“你看了这么多年足球,分析这个,研究那个,头头是道的,有什么用呀?”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最后还不是……输给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啧,真是的。”
说到这儿,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动作夸张),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哎呀呀!说起来,最开始……还是我让你先选的呢!我多大方啊!结果呢?结果还是我赢!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每一个音节都在彰显着此刻他作为胜利者的绝对快乐与小小的“刻薄”。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解气,或者说,胜利的喜悦让他彻底释放了天性。他对着李临沂,毫不客气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两只手扯住自己的嘴角向两边用力拉,舌头吐出来,眼睛使劲向上翻,只留下大片眼白,鼻子也皱成了一团。那鬼脸幼稚至极,丑得毫无形象,却充满了最直白、最孩子气的挑衅与得意,仿佛在说:看吧,你再厉害,还不是输给了做鬼脸的我!
“嗯嗯!是是是,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李临沂扯了扯一边的嘴角,肌肉像是有些不听使唤,努力地想调动面部神经,拼凑出一个配合的、表示“我认栽”的诚恳表情。但那笑容生硬地、极其不自然地挂在他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比着画上去的,僵硬而刻板。
更明显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几乎没有笑意,反而清晰地透着一股“算你走运”的无奈,以及一种“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忍了”的强自按捺。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分裂的状态:下半张脸在“笑”,上半张脸却在“忍”,活脱脱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的、带着三分不甘七分“我忍你”的皮笑肉不笑。那表情,比直接的懊恼更能说明他此刻复杂又憋屈的心情。
夏语凉才不管他那是发自肺腑的笑还是硬挤出来的假笑。此刻,胜利的“酒精”——既有刚才喝下肚的那些啤酒,更有此刻在血管里奔腾呼啸的、名为“狂喜”的情绪佳酿——正在他全身欢快地奔流、燃烧,赋予他前所未有的胆量和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
他见李临沂摆出这副明显不服却又不得不“认怂”的憋屈样子,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觉得有趣极了,那股想要继续挑衅、把对方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戳破的心思,如同被风助长的火苗,更盛了。
“怎么?不——服——气——啊?” 他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李临沂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扑面而来。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着,方向正是李临沂的鼻尖,动作带着孩子气的嚣张。
“你那套什么‘数据分析’啦、‘球队历史气质’啦、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运势判断’……” 他刻意用夸张的语调复述着李临沂平时的“专业术语”,每一个词都拉长了音,充满了戏谑,“在我这‘无——敌——的——直——觉’面前,统统没用!一文不值!” 他挺起胸膛,做出一个“我超厉害”的姿势。
然后,他微微歪头,眼睛眯起,里面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诱哄又充满挑衅的语气追问:“嗯?下次……还敢不敢跟我赌了?还敢不敢了?” 边说,他还边故意模仿起李临沂平时分析比赛时,那种微微蹙眉、故作深沉、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思考的模样,同时挤眉弄眼,将那份严肃模仿得滑稽透顶,活像一场即兴的、惟妙惟肖的讽刺小品。
或许是血液里的酒精彻底冲垮了面对这位“足球前辈”时最后一丝残存的拘谨与距离感,也或许是被此刻登峰造极的快乐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莽撞的勇气,夏语凉的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任何“禁止”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忽然做了一个大胆到让客厅里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袭向李临沂那还挂着僵硬假笑的脸颊!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指尖传来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手感似乎……出乎意料地不错?这个认知让他玩心大起,捏了一下竟还不过瘾,得寸进尺地又用指腹故意揉了揉,将那点假笑揉得更加扭曲变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极致的兴奋根本不允许后悔存在。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自己这胆大包天的行为彻底点燃,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肆无忌惮的冲天大笑:
“哈哈哈——!!!”
他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一边下意识地往后跳着退开,试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嘴里还用那笑到变调的声音,响亮地、一字一顿地嚷嚷着,每一个字都像欢快蹦出的小石子:
“李临沂是笨蛋!大——笨——蛋!输了比赛的笨——蛋——!”
那笑声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话语,像一串被火星子骤然点着了引信的、裹着火药的红鞭炮,噼里啪啦、肆无忌惮、毫无章法地在骤然安静的客厅里连环炸开!每一响都又脆又亮,炸得空气震颤,仿佛能看见无形的火星子随着音浪四散飞溅。
“嘿!你个小东西!” 李临沂脸上那层强撑了半晌的、如同劣质墙皮般的假笑面具,瞬间被这串近距离爆炸的“鞭炮”炸得粉碎,簌簌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生动的、瞬间涌上脸庞的复杂情绪——先是瞳孔微微放大,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真敢啊这东西!),紧接着,那惊愕迅速被一种被“晚辈”以下犯上、动手动脚的“恼怒” 所覆盖(反了天了!)。但这恼怒并不阴沉,反而因为眼前人那鲜活到刺眼的闹腾劲儿,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压不住地窜起一簇又好气又好笑的光亮。
他眉毛倏地竖起,像两把出鞘的小剑,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满了“你完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磨牙意味的吼声,声音刻意压得又沉又重,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蓄势待发的“威胁”:
“小东西,赢了几个破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还敢上手了?” 他目光如刀,刮过夏语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痒了欠收拾!”
话音未落,甚至那带着砂砾感的尾音还在空气里嗡嗡震颤,李临沂的身体已经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般猛地探身!沙发因他骤然前倾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大手一张,五指箕张,带着一股“今天非得治治你,让你知道谁才是大哥” 的、不容置疑的凌厉气势,迅疾如风地抓向夏语凉那只刚刚完成“捏脸”壮举、正得意地缩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安全区”的手腕!
指尖蓄着力道,不是要捏疼他,而是要像铁钳般牢牢锁住,断绝他一切逃跑的可能。意图明显至极——就是要将这个得意忘形、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的小东西当场逮回来,按在沙发上,好好地、“严肃地”“教训”一番,至少也得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讨饶、乖乖认错说“再也不敢了”才行!
他的呼吸声,因为这一系列迅速的动作和攀升的情绪,明显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胸膛随着呼吸明显地上下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深,仿佛在积蓄力量,每一次呼气则带着些微的、被压抑的、气音般的“嘶”声,像是猛兽在发动攻击前,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无意识的威慑。那呼吸声在骤然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与他瞪视着夏语亮的灼灼目光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与压迫感的画面。
“嗯?”
夏语凉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带着醉意和慵懒意味的短音,似乎对那只来势汹汹抓向自己的手视而不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酒精和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共同编织的“勇气光环”,此刻依旧在他周身闪闪发亮,效果拔群。
他非但没有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跳开躲避,反而在李临沂大手抓来的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近乎耍赖般的反应——他非但不退,反而顺势向前一凑!身体像装了弹簧,又像早有预谋,姿态灵巧得如同游鱼,精准地避开了对方抓向手腕的力道,反而将自己送得更近。
紧接着,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他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可能存在的钳制,反而主动伸出双臂,如同藤蔓缠绕树干,结结实实地环住了李临沂的脖子!然后,将自己因为微醺和兴奋而有些发软的身体重量,微微地、却不容忽视地挂了上去,形成了一个极其亲昵又带着挑衅意味的、近乎拥抱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鼻尖几乎相碰。夏语凉身上淡淡的酒气、刚才欢呼雀跃后留下的微汗气息,还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鲜活热度,毫无阻隔地弥漫开来。李临沂抓了个空的手还僵在半空,手腕处能清晰感受到夏语凉脖颈皮肤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微微跳动的脉搏。
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反击”让李临沂动作一顿,瞳孔因惊诧而微微收缩。他脖颈被搂住,下意识想往后仰头拉开距离,却被夏语凉挂上来的重量带着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古怪的、相互制衡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