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两个平日里他最亲近的人竟然会亲手毒死了她,还如此急不可耐。
明明五弟登基之后有的是机会,却连这点时间都不愿多等吗?
终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①
她死不瞑目,死后灵魂漂泊数载,终不得依。
那段时间里,她看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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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明娆死后,未央宫便荒废了。
兰贵妃也就是后来的兰太后不许人再走进未央宫,自己却夜里常往那处去。
对着未央宫正殿里的那幅画像,她手拿烛火,满是怨怼。
“堂姐,少时人人都说不如你,可现如今,吾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你的一双儿女却只不过是我儿子的垫脚石,还是我赢了,我比你强上千倍百倍。可惜你是个短命鬼,都见不到我如此畅快的时候。”
她这般情态,便是一把火烧了未央宫齐明娆都不觉得奇怪。
畅快亦不过一时,齐明祚本非帝王之才,随了她母后的性子却又少几分隐忍。
齐明娆恍恍惚惚,眼见他高居庙堂,眼见他宴请群臣,眼见百姓民不聊生,眼见叛党兵临城下,眼见他烈火烹尸。②
那个男子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一路从江南杀过来,每到一处,都有百姓自愿加入起义军。
手段狠戾,样貌出挑,才智过人。
名唤聂祈亨。
新皇登基之后,她渐渐意识模糊。
待到意识再次回笼,齐明娆一睁眼就见到了兰贵妃那张芙蓉面,乍一看,只觉惊骇非常。
明明死后漂泊数年,她死时的画面却好像依旧在眼前永远挥之不去。
她一把抓住了被子往后靠去,面色已是惨白,眼见着兰贵妃那张嘴一张一合,一时竟听不真切。
坐在床边的女人眉目含笑,温声细语地问她,“玉棋怎的这般神情?怕不是梦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齐明娆身上抖个不停,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却不能,好容易稍稍平静下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她幼时在公主院的寝宫。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
虽说她前世死后以灵魂之体侥看人间已是怪哉,到底是前者无从查证是否与他人相似。
可这再活一世之事却更是闻所未闻,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会不会这只是一个合乎她记忆的虚幻场景?
一时弄不清状况,压下心里千万个疑问,齐明娆想着先回几句话糊弄过去。
她目前最可能的猜想是自己大概是回到了幼时,抬眼间望见床榻对面的铜镜,映照出的小小人影大约是七八岁的模样。
齐明娆松开紧抓的被褥,三两步爬到兰贵妃身旁,钻进她怀里。
“姨母,玉棋梦见姨母不要我了,我追着追着遇见歹人了,好生骇人呢!”
兰贵妃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姨母怎么会不要玉棋呢?我们玉棋如此可爱漂亮。”
举止柔和、语调温婉,俨然是一副慈母的姿态。
然而齐明娆脑海里依旧是那些前世的记忆在盘旋,看着这个时候的兰贵妃,她在猜测她是否已经动了事成之后要卸磨杀驴的想法呢?
右拳掩盖在绫罗之下,她此刻是真的想掐死她,还得问问她为何如此对待她。
她现在只希望兰贵妃快些离开,否则她怕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正巧此刻钱姑姑带一人走进内室,“禀告公主、娘娘,伽蓝殿的紫苏娘子来了。”
兰贵妃转过头,看向紫苏,“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生照料小皇子吗?”
“娘娘,小皇子哭着要找娘娘,江姑姑让奴来请示一下娘娘何时回去。”
“江奴又哭了,都两岁多了,还天天找娘呢。”兰贵妃捂嘴轻笑,看似说笑,实则已经有些着急了。
她向来最宝贝这个儿子。
“既然如此,姨母便先回去吧,无妨的,明娆已经没事了。”
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齐明娆才猛地泄力般地瘫软下去,松开攥紧的右手,指甲戳进了肉里,手心往外冒血。
她只有用尽全力才能忍住想立刻杀了兰贵妃的冲动。
伤口不深,口子也不大,只是看着着实有些吓人,齐明娆不准备包扎起来,比起上一世所受的伤,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任由它流血,更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所受的一切。
学起女童的娇憨模样,她看向一旁的小丫头,“款冬,兰贵妃今日可带了糕点来?”
款冬闻言,有些疑惑,窃笑道,“兰贵妃?公主怕是睡糊涂了,合该是兰美人才是。”
钱姑姑拉着款冬跪下,“放肆,小丫头没规矩,公主莫怪,兰美人今日确实带了些亲手做的糕点。”
齐明娆挥挥手,“无妨,本宫有些睡糊涂了,现下是何年何月何日?”
语罢,她佯装打了个哈欠。
“景明四年冬月初九。”
“瞧我这迷糊劲儿,该是问什么时辰才是。”
“现在不过午时三刻。”
“且都退下吧,本宫要再歇息片刻,若是要用晚膳了本宫还未醒便烦请姑姑了。”
“是。”
“对了,把那面铜镜撤下吧。”
“是。”
帷幔被解下散开,齐明娆的万般心事随之一起掩藏。
听着铜镜被撤下的动静,齐明娆暗自松了口气。
她幼时不懂风水,从不觉着屋内陈设有何古怪。
近日一观,才发觉铜镜竟是正对着床榻,难怪她那时会时常梦魇。
侥幸重活一世,必不能再活得如前世一般。
只是既都让她重活一世,为何不能再早些,让她再见见母后,或许就能救下母后,二弟也不会变得痴傻。
重活一世已是上天恩赐,她知晓自己不应再奢求别的。
至少现在自己和阿弟还活着,外祖父也还一切安好,她还来得及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这次,她的命要捏在自己手中,不会再为他人枉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