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棋,你毕竟是个女儿家,不好总是往宫外跑,若叫你父皇知晓,也是不好。”
夜凉如水,齐明娆跪在自己的院中,向皇后解释着自己今日晚归的缘故。
“母后,儿臣今日只是陪安国公之女采买些嫁妆,碰上了些事情才耽误了,往后不会了。”
一向是表面母女,齐明娆当真弄不明白皇后今日怎地大驾光临,她平日里不是一向不愿意管她的吗?
今儿刮的什么风,把她给刮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此跪上半个时辰,再罚抄《女则》《女诫》各五遍,陈姑姑,回宫。”皇后说完转身离去,不曾有过一丝温情。
待到几人完全走出公主院的大门,款冬小跑着回到屋内,“公主,皇后娘娘走了。”
齐明娆即刻站了起来,她可不会乖乖地跪满时间,屋里除了半夏都是自己人,无人会细究她是否做了。
“她来了多久了?”
半夏回道:“待了快一个时辰了。”
“她倒是坐得住,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何事。”总不能专程等在这,就为了教训她一番吧。
这些年,皇后踏足此处的次数,一根手指也数得过来,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此。
金泥塑的菩萨,轻易不能见。
半夏替她卸下发钗,散下头发,“公主今日怎地回来如此之晚,眼看着宫门都快落钥了,奴担心得紧呢。”
她隐隐嗅到齐明娆身上似有一股血腥气,只是她没有问,只暗自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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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祈亨早早写好了一纸状书,带着一众人跪在大理寺门前,只等待大理寺开门。
只是不巧,今日还有别的案子要先行处理,他们只好在门外先行等待。
待到前一桩案子审完,已是日上三竿了。
齐明娆的马车停在一旁,只是在远处观察着这出的情况,今日之事,她不好太早出场,大理寺的几位官员大约都能认得她。
她若是一早便露了面,主审官顾忌着她在场,或许就和她不在时的情景不同了。
一座大理寺,每年审理多少桩案子,处理多少卷宗,年复一年,官员调任,其间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再加上些许不用心的,难免就会有沉疴积弊。
大理寺每年都要修缮,门口的柱子要刷漆,门上的楹联要重新写,墙每隔几年也要重新刷。
上百人同时工作才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工作。
今日的主审官乃是大理寺寺正盛乾,今年四十有二,是一个中规中矩谨小慎微之辈。
他头顶的乌纱帽戴得方正,绿色的官服洗得有些微微发白,胡子有些长,倒也算整齐干净。
他看完了状书,看向台下众人,一拍惊堂木,“台下何人?”
聂祈亨立在台下,微微弓着身子,双手持账本,高举过头顶,“草民聂祈亨,乃是万锦和东家江映德的义子,状纸上所写的江顺正是我义父的独子,草民与江顺是一同长大的兄弟,今日草民要状告万锦和茭南巷分号的掌柜柳掷开伙同贼人、谋财害命,杀害万锦和少东家江顺,意图谋取万锦和的主理权和钱财,同时,柳掷开作为举子柳淇之父,对外私放印子钱,得利已逾《徽律》所定的五分,此乃账本,其中还夹杂了几张书信。”
这些证据聂祈亨收集了许久,本来只是为了整顿京城几家分号,把主理权收回自己手中,只是不想此刻却成了呈堂证供。
衙役将账本接过,送至盛乾手中。
他快速地翻动着账本,每本账本上皆盖上了柳掷开的私印和另一枚不知出处的印章,他又将字迹一一比对,确是出自同一人。
“好啊你,朝廷明令禁止为官之家不得私放印子钱,你竟敢私放如此高额的印子钱,快些交代,究竟是放给了谁?”
饶是心中早已知晓今日逃不过,柳掷开还是不愿意轻易认了罪,他对着盛乾连连磕头,“寺正,草民从未做过这般事啊,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惊堂木一拍,盛乾做足了气势,“还敢狡辩,这张张书信上的字迹与你的别无二致。”
账本之上的证据,柳掷开知道自己再无抵赖的可能,只是担心自己所做之事牵连到儿子的仕途,“草民所做之事,皆是小人一人之过,还请盛寺正网开一面,莫要取消了我儿的科举资格。”
柳掷开后悔吗?本就是孤注一掷之事,他赌输了,也不想认命。
只是害怕牵连了他的贺儿,他的儿子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
要是他动手再快一些,那聂祈亨定然就无法在今日拿出这些证据状告他。
“寺正,我愿与吾儿柳恩贺签下切结书,只求我所犯之事不牵连吾儿啊。”
可惜贺儿要是再早些考上,说不定便能动用自己的关系把自己从这桩案子里摘出来,
盛乾又是一拍惊堂木,“律法在此,由不得你,来人,杖五十,籍没其非法所获之物,并罚银百两。”
聂祈亨冷眼看着柳掷开被人架住往外拉去,只是五十杖而已,要不了他的命。
午夜梦回,他也梦到过江顺惨死时的画面,各种方式,各种结局,他看着自己:“阿亨,替我报仇,替我……照顾好爹娘和妹妹们……”
只是江顺那样的性子,定不会愿意让自己以身犯险去探查真相,那只是他梦里的江顺。
睚眦必报,是聂祈亨的性格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