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齐明娆心里乱得很,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是很难做到生死看淡的。她是又活了一世,可大概也只是仅此一次,早晚她仍是要死的,最后的死法又会如何呢?
思及此,心慌一阵一阵连带着手脚都开始发软。
寝殿里除了她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静得骇人,她起身,四处皆是黑洞洞的,只能瞧见四处飘动的白色纱幔,她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站起身来,光着脚向外走去,瞧不见东西,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外走去。
她心中暗道奇怪,守夜的宫人怎地都不见了,连款冬他们几个的身影都不见,是出了什么事。
没走多久,她已经站在了汀南苑那片湖泊旁,如此漆黑的夜,她的身影倒也照得清楚,看得真切。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九岁的齐明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只需要轻轻一下,她就会被她推进湖里,照她现下的身体状况怕是难以脱身。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好姐姐,你怎么不帮帮我母妃?你不是最喜欢与她亲近了吗?”
懵懂稚童眼神何其无辜,齐明娆却不禁打了个寒战,“火晶燥露滋,野静停风威”①,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怎地忽然寒冷至此,叫人脊背生寒。
“皇姐,二哥是个傻子,我才是你最应该扶持的人。”
“我们比他们都亲,我们身上流的可都是齐徽皇室和琅琊王氏的血,如今世家衰微,我们更应该联合在一起,你外祖父可是琅琊王氏的族长,一族的兴旺他可是将期待都放在我们身上了。”
“皇姐,你不是最喜欢我母妃做的桂花糖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呢?皇姐?”
齐明娆未作出回应,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对劲,她不能在此时松懈
见她不理自己,齐明祚却并未生气,只是看着她,开始笑,笑得渗人,那不是一个孩子会露出的神情。
若放在之前,齐明娆自然不怕这些,可是如今却忍不住外后退。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艰难地转身,却发现上一世已登上皇位的齐明祚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仿佛要把他吃了,下一秒。他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脖子上有明显被缝补过的痕迹。
齐明娆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后脖颈往下爬,好像被人从后面捏住,动弹不得,只是身体仍在不可控地发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齐明祚的手中变出一碗汤药,在齐明娆的意识认知里,那碗汤药的气味闻着像极了上一世要了她命的虫草花参鸡汤,不像的,是不像的,那气味闻着苦得很。
下一秒,她就被他抓住灌药,反抗不得。
她拼命挣扎,被按住的部位并不疼,但是窒息感让她绝望,一点都挣脱不了,如此剧烈的动作,他拿在手里的碗却一点汤药都没有洒出来,仿佛汤药与碗本就是浑然一体,可汤药往她嘴里灌的时候分明是真切的在流动的,她不想喝,咬紧了牙关,死命地闭着嘴,可那人力气好大,嘴被掰开了,牙被碗敲碎了,被汤药顺着往肚子里去。
倒下的瞬间,她看见半夏和齐明祚抱在一起,冷眼旁观着一切,又转变成笑,露出尖牙,牙上还滴着血。
齐明娆惊出了一身的汗,终于冲出了桎梏,猛地一步只觉脚下一空,身体还在发抖,睁开眼才察觉到不过是一场梦,手紧紧地抓住寝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感受到周围皆是真实的存在。
“殿下怎么了?”半夏睡得浅,听见动静急忙点了灯靠近床边。
看见半夏那张脸,齐明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波动,心跳得好快,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被风一吹显得有些许寒凉,她不再去看她,“无事,给我换身寝衣吧。”
被几声动静吵到,款冬才匆匆醒了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她才慢悠悠站起身来,揉着眼睛,“殿下,唔,发生何事了?”
齐明娆心中不快,“款冬,罚半月月例。”
款冬听到这话一下便不困了,只是感觉理亏,只敢弱弱地问一句,“为何?”
齐明娆自然是不理她,自顾自歇息去了。
“你昨日白天没睡够吗?多少次守夜睡着了,殿下饶过你几回,还愈发放肆起来了,不罚你罚谁?”
款冬对此实在无法,一到夜里,不管白天有没有睡过,总是忍不住犯困,没多久意识就飘到天上去了,双脚踏足在云端之上,周围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