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带了人来,宫人都有些惊讶,只是照常从容不迫地行礼。
都琪伽见她殿内装饰,虽是心中早有些许准备,依旧有些惊叹,不光是大徽的器物,
两人来到殿内坐下,齐明娆面前早已放好了茶盏,“我这里有上好的南湖含春,只是怕你喝不惯,你们那里的茶我倒是不大懂,也不知你爱喝什么,若我这有的,定叫人送上来。”
都琪伽摇摇头,回想起家乡的味道,“多谢殿下好意,我们那不大爱喝茶,爱喝牛奶,刚挤出来的奶,烧到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奶皮,什么也不加,就是最好,算是‘本真’。”
齐明娆听着不算难,粲然一笑,“原是这些,这还不简单,茵陈,叫司膳司的人做好了即刻送来。”
瞧着茵陈出去,她“公主来到大徽多日,两地风物不同,吃食更是不尽相同,可还吃得习惯?”
“吃得惯,也……吃不惯。”都琪伽摇摇头,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伤神。
“公主此话怎说?”
瞥了一眼齐明娆手中的茶盏,她起初的语气带着些少女的活泼,只是越往下说越显得有几分落寞,“大徽的食物大多精致可口,宫里的膳食更是所谓的‘色香味俱全’,自然都是极美味的珍馐,可我到底是个外乡人,一时虽迷了眼,夜里却还总念着家乡的味道,怕是此后再难吃到了。”
齐明娆见她如此,心里竟也生出几分疼惜,美人连眉头微蹙都是美的,“那我派人去请了利兹有名的庖厨来,专门为你一人烹饪佳肴可好?”
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都琪伽摇摇头,算是拒绝,“殿下,食物之事,并非是如此简单,哪怕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厨子,一样的器皿,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也会有不同。哪怕是一样,在不同的地方吃到,嘴里的滋味一般无二,心里的滋味也会有差异。”
正在此时,茵陈进来回话,“殿下,有几样点心已经好了,奴已让人送来。”此话说完,便有好几个宫人按序进来,一人端着一个琉璃盏,每个盏内各有一种吃食。
“公主不必伤怀,还是先尝尝点心,方才做好,现下吃当是最可口的。”齐明娆说完,先自己拿了一块,尝着倒是还不错,只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拿起一枚点心,都琪伽用丝帕遮着轻轻咬下一口,并无喜悦之色,“这曲芽泥子到了大徽,倒也变得精致典雅起来,平日里能饱腹的东西,到了这处倒是变得只做零嘴之用,虽是淡了些,倒是胜在袖珍可爱,如同你博古架上那些摆件玉石乐器一般。”
齐明娆今日,并非全然只有一件事要办的,这个由头本也是她的事情,她救她一命,让她帮自己尝尝点心,后续秋江楼也好上些新的点心,是一举两得之事。
“你再尝尝这些,早些时候我也在宫外市集上尝过一些利兹的点心,只是不晓得是否正宗,还得公主这个利兹人为我好好品鉴一番,最好,分享一些心得。”
都琪伽又将桌上的点心一一试过,只是面上从无惊喜之色。
“心得倒是没什么,殿下这些点心虽是有些差异,味道却也并无错处,殿下想吃这些,未必要追求尽善尽美,只按符合自己口味的改便是了。两人相隔甚远,口味也大相径庭,完全正宗的,未必是合适的。”
大动干戈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叫都琪伽替她尝尝这些点心的,她齐明娆既不是要做庖厨,也不是要修篆美食录。点心尝得差不多了,自然该是聊聊正事的时候。
“公主说的是,只是远来此地,公主的口味恐怕便不能像点心这般容易改变了。只是不知,公主可是心甘情愿与我大徽和亲?”齐明娆到底问出了这句话,父皇虽是还算得上英俊,只是年纪大了,又不缺妃子和孩子,利兹再小,都琪伽也算得上一国公主,她只比自己大两岁,当真愿意嫁给父皇,同那么多女人一道锁在这笼中。
如果真的愿意,那齐明娆只会觉得这宫里疯女人又多一个。
都琪伽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她放下手中的杯盏,“殿下怎会如此问呢?”
“公主与我年龄相仿,又贵为一国公主,怎么甘心嫁给一个能做自己父亲的男人,何况这个男人后宫佳丽三千,儿女绕膝满怀。那日宫宴之上,我见公主一舞,实在不忍一颗如此明珠坠入尘泥。”齐明娆字字恳切,说得自己都有些感动了,此番情状,倒像是个花花公子。
都琪伽嫣然一笑,犹如一朵盛放的石榴花,“殿下怎地如此说自己的父亲?叫他听见了可是要生你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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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天色不早,都琪伽站起身来告辞。
二人月下闲聊,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往外走的时候,她的背影高出宫人一截,显得有些不真。
齐明娆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发了善心救下她,只骗自己是怕有朝一日遇见祸事,多个朋友也多一条退路,更何况,利兹的宝藏如今还未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