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安心吧。”
款冬在一旁连连朝她递眼色,箱子该打开了,里头的人怕是等久了。
“松开吧,我们来开箱。”齐明娆接过款冬递来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拿水将手冲了一遍。
叫人把箱子放正,一剑砍断了外面的锁,打开了箱门,向里面的人伸出手,“施也菘蓝,你可安好?”月光皎皎,光亮从她的周边照进箱中,照在施也菘蓝的身上。
还未从方才的阵仗中缓过神来,施也菘蓝有些失神地盯着她,愣愣地开口,“你是,元恒安长公主?是我王兄叫你来救我的?”
“公主若不介意,我有一小字,唤我牡丹便好,我叫你菘蓝可好?倒是一个不失可爱的名字。”
施也菘蓝强壮镇定,握住她的手从箱中走出,“随便。谁,谁要你救我了,我也是会些拳脚的,只是一时未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怕自己太鲁莽反倒迷了路,这才迟迟没有出手。”回头时,她才发现那个关着她们三人的箱子像是大徽的棺材,拍拍身上的泥和灰,连连蹙眉嫌晦气,又远离了箱子几步。
小动作落在齐明娆眼中,愈发觉得她可爱有趣,同那个丘南王子不像兄妹,不过她也有不少弟弟妹妹,性情各异,再正常不过。
齐明娆将自己的干净帕子递给款冬,让她转交给施也菘蓝,“把帕子给她,叫她擦擦脸。”
施也菘蓝接过帕子才知晓脸上有脏污,有些羞恼,用力地擦脸,“你们二人再给我看看可还有脏污?”
两人左瞧瞧、右瞧瞧。
“公主脸上已经干净了,就是……就是……”
“就是那掌柜给公主编的发髻散了,当然,公主即便发髻散了,也是极美的。”
“菘蓝!”施也丘赫不知从何处跑来,两手扶着施也菘蓝的肩膀,让她转了个圈,“让我仔细瞧瞧,你可受了什么伤?你去哪里了?我不是同你说过来了京城不可乱跑,你怎地就不听呢?还只带了两个侍女。”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装束,有些稀奇,“这身衣裳是你自己换的?倒还算齐整。”
“王兄,我只是觉着整日待在城中闷得慌,才带着她们二人悄悄出了城。至于我身上的这身衣裳,是我想着,虽说近段日子在此地身着异族服饰者屡见不鲜,但说到底还是少数,显眼,又容易叫人留心,带着距离。”施也菘蓝知晓自己这次确实是太任性了,有些理亏,声音慢慢弱了下去,“王兄,我知错了……”
施也丘赫的表现中似乎并没有几分担心,“你这身上怎的如此脏污。”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丢人,施也菘蓝不想回答,只是认命般地闭着嘴,嘴角一抽一抽,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回道,“回殿下,奴二人与公主自南城门出了京城,不慎走入一片山林,不慎……掉进了农家用来捕猎的陷阱里,那是个大坑,公主掉进去的时候都摔了一跤,这才浑身脏污。”
“今日多亏了元恒安长公主,你才能够脱险,万不可再任性了,”
施也菘蓝最不喜欢看到施也丘赫脸上这幅有些痴呆的嘴脸,自家妹妹出了事,不多关心几句,只想着外人,“兄长刚到此处,怎地就知晓我是否早就谢过她了。”
敲了一下她的头,他怕自己的心思被妹妹揭穿,“难不成月亮上跳出个仙人,叫你转了性?你若是做了,早该和我强调了。”
确实是该谢的,她清楚若没有齐明娆今日出手搭救,自己和蓝英蓝莞三人恐怕此刻早已被送到那什么寨子里,成了他们的俎上肥肉,“丘南三公主施也菘蓝谢过大徽元恒安长公主救命之恩,如此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无以报答,唯有……唯有……唯有谢过。”
她忽地想起之前从各处搜罗来的大徽传来的话本,里面的原话写的是:感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无以报答,唯有以身相许。
眼前可是个女子,要如何以身相许?她心里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便是男子也不成的。
侍女还同她讲过另一种回答,只最后一句不一样:唯有来世做牛做马。她一个公主,再任性娇惯,又不是为恶,下辈子也轮不到做牛做马这种处境。何况眼前人,可是大徽的公主,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自然不缺人伺候的。
思及此处,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们二人最后是受自己的父亲最宠爱的女儿,那这背后,究竟是否一样呢?
“牡?丹。我同王兄该回去了,不知公主可愿同行?”
来到大徽这段时间,她看够了新鲜,慢慢能瞧出些隐藏在看似繁华开放外表下的昏聩和压迫。
明面上,女子同男子的待遇是一般无二的,可这些日子她见到的,并不是父王曾经同她讲的那样。
女子的境遇往往更难,父母亲大多会更关心儿子。
施也菘蓝实在不明白这些,好不容易生下个女儿,本该如珠似宝般捧在手里疼爱着长大,怎地就如此轻贱呢?
所以她想,或许眼前之人,也并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受大徽皇帝的宠爱。
罢了,不同她作比较,没什么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