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皇帝心想眼下兵权已不在唐国公手中,将此差事交给他也好,借此试探一番他如今在军中的号令能力,“既如此,便派你同杜卿一同前去,晚些时候,朕让陈御医去你府上替你再诊治一番。”
“谢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私下里,皇帝又召来杜左丞,要他在暗地里盯着唐国公的一举一动,若有什么异动,及时派人回京上报。
·
正是夏日里的最后一个节气,大暑,皇帝命人在京城几处都设置了粥棚,用以解决灾民的饮食问题,齐明娆请求让自己一同前去,皇帝倒是应允了。
齐明娆一早来到粥棚,亲自为灾民们盛粥分发。
灾民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的身份,在接过粥时纷纷答谢,“多谢公主。”
远道而来,他们不知道在京中传着什么样关于这位公主的流言,也不懂什么叫收买人心,他们只知道在危难关头,救命的粥是这位公主亲手给他们打的。
哪怕分散成了好几拨,灾民依旧人数众多,男女老少皆是形容憔悴、面黄肌瘦。
抬头望向队伍,齐明娆见到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伯抱着一个看上去没几个月的婴孩也在队伍里,又仔细听着四周的声响,似乎不止一个孩子的哭闹声,她皱起眉,吩咐茵陈为她去办一件事。
接过递来的粥,崔老伯转身便准备离开,原是以为粥不够,孩子吃得少分不到,想着自己这碗先紧着孩子喝。
不曾想齐明娆叫住他,“老伯,这小儿怕是吃不下这粥,你去泯山书堂,同她们说,‘公主叫我来,为我家小儿讨口羊乳喝’,让她们瞧了孩子,会有人给你的。”
崔老伯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潸然泪下,朝着齐明娆跪下,“多谢……多谢公主。”
“老伯,你这是做什么,真真是折煞我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身为公主,是受万民供养长大,理应为百姓着想,衣食住行本就是最根本的。”齐明娆急忙叫青黛过来同她一起扶老伯起来。
“公主。”崔老伯有些羞愧,他站不起来了,怕耽误了后面的灾民领粥,“公主你去施粥吧,我,我有些头晕,大约是走多了,又饿久了,膝盖和腰都有些酸软。”
齐明娆简单地观察了一番老伯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对劲,“青黛,替她瞧瞧。”
“老伯,我扶你起来吧,你放心,没什么大事。”青黛扶着崔老伯到一旁坐下,先替他把了脉。
“除了头晕,腰膝酸软之外,可还有旁的症状?”
“总是口渴,有时候,耳朵里有声音,我还以为是饿久了才这样的。”孩子又开始哭闹起来,崔老伯连忙去哄。
青黛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递给崔老伯,“这是一些白糖水,现下先让孩子吃些东西是正经。”
“多谢娘子,娘子心善,老朽感激不尽。”
青黛摇摇头,“无妨的,要谢就谢公主吧。老伯,你近日吃了不少咸菜吧。”
“是,地里的菜都旱死了,吃了些时候就都没了,只好吃早些时候腌的菜,一连吃了多日,实在是没有了,又等不到朝廷赈灾,才不得已跟着大家伙儿来京城……”崔老伯连连叹气,天灾人祸,逼得六旬老叟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远走他乡,着实不易。
“舌头伸出来让我瞧瞧,有些发紫,不算什么大病,老伯你年纪大了,本就容易肾阴亏损,肝木缺少滋养,这段时日,先是吃不饱,后又连日吃咸菜,接着又饿了几日,加上连日奔波,就会引起肾精不足。老伯现在安置在何处,我开了方子配了药叫人给你送去,几处安置地都有药炉,你若寻不到,可以问那处守着的士兵。”
青黛处理好这边的事,继续去帮着齐明娆一块施粥。
·
“郎君,郎君,瞧什么瞧得如此出神?”淮树连叫了好几声,聂祈亨都未有应答,他觉得奇怪得很。
聂祈亨眼中带着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那边是何人在施粥?”
淮树早就打听过了情况,以备自家郎君哪天兴起也想施粥,“听说是元恒安长公主,传言中那位公主不是个昏庸无能的纨绔吗?”
纨绔?聂祈亨几不可查地笑了一声,“可我瞧着,怎么倒像是另外一人。”
即使带着帷帽面纱,又被众人围着,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可聂祈亨怎么看,都觉得那人像王娘子,不,那人就是王娘子。
双生子都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瞧起来毫不相关的人,样貌再像、身量体态再像,也不可能全然相同,更何况气质、举止,无一不像,真要费心找出一个不同之处,这位公主说话更温和,体态更端庄。
何况,她身边的那几个侍女自己又不是不认识。
“我们走吧,铺子里的事还没解决,没什么热闹好瞧的。”现下不是找她问清缘由的时候,他会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问清楚这一切,哪有大庭广众质问救命恩人的。
只是聂祈亨不曾想,这一分别,再见她已是两年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