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即刻叫人烧水为齐明娆沐浴更衣，她一边为齐明娆擦身上的汗，一边同她说皇帝派人来过的事，“陛下叫人传话，说过两日的中秋家宴殿下若还是不适，便不必去了，只是早些和皇后娘娘说一声。”

“嗯，那些补药先收起来吧。”齐明娆身上还是软软的，没有精力再去多想别的，“我有些饿了，沐浴完想吃些东西，喝点粥就好。”

一旁的一个侍女听了，即刻回道，“奴这就去让小厨房去做。”

慢慢将齐明娆有些凌乱的头发梳开，青黛难得地打趣，“殿下晚膳才吃了没几口，生了病最是费精力，现下可不是该饿了。”

连头发都跟着人一起生了病，她瞧着殿下的头发，竟都开始打结了，颜色不同于平日那般乌亮。几日不洗头发，出了油，一簇头发黏在一块，难免有些邋遢了。

齐明娆握住她的手，难得地有些依赖地靠在她身上，“你辛苦了，一会儿和我一道吃些，便回去歇息吧，今夜本该是茵陈和款冬守夜的，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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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齐明娆意料之外的是，她病才刚刚好转，皇帝竟然主动来瞧她了，“玉棋，你如今已到了摽梅之年，不可像从前一般没规矩，你瞧，此次若不是你偷偷出宫，又怎会沾染上时疫，大病一场，父皇如今瞧你，依旧是气色不佳，面色有些微微发黄，还瘦了不少。”

听着他说着哪些关心的话，齐明娆心里却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要说些什么，“父皇……”

“皇儿啊，父皇这都是为你做考虑，你是大徽的公主，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是弟弟妹妹的表率，是万民景仰的……”皇帝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其中有些话并不是毫无道理，可那不是她想听的。

“这两年，除开祭祀、宴请，玉棋，你还是不要出宫了，好好在宫里学些规矩，以后成了婚，虽不用太操劳，可驸马的产业，总还是要交由你打理的，学着管账，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放心。”

全是为她好，叫她推辞也推辞不了，她只能佯装笑着，温顺地答道，“女儿一切都听父皇的。”

住在宫里实在太不便利自在了，往后的两年多里，齐明娆出去的次数寥寥无几，若不是关素馨和上官窈偶尔进宫来陪她，怕是要闷死。

宫中生活无趣，她一心只想往宫外去。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在旁人那里是美景，可她天天看，实在好没意思。

闲来无事，她只能不停地读书、练武、学医，用这些忙碌的事情来充盈自己，只是再忙碌，也只无趣。

旁人或许能够忍受这些孤寂无聊，可她不一样，她的心在外头，她还没什么大事要做，要是能同皇子那样写写策论文章给皇帝看，她定然不会觉得无趣。

两年里，宫里倒是没再进什么新人，柳充媛早产生下八公主，不幸殒命，提起她，齐明娆便想到柳奕鹄，连带着又开始想起聂祈亨，虽然款冬几人常常传来些关于他的消息，可她总觉得不真切，她似乎都快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九公主也出世了，云贤妃如今一个皇子一个公主，也算是能和兰贵妃分庭抗礼。

十八岁生辰之前，齐明娆再次向皇帝请求说想出去走走，也不知怎地，皇帝忽地肯了，只叫她多带些人跟着。

饶是如此，她依旧有些不太畅快，心里暗自怨着他。

轻飘飘的几句话，关了她两年多还不够吗？

齐明娆走后，皇帝望着她离去的位置久久没挪开眼，只是带着些怅然若失地同高公公道，“她如今收敛了性情，愈发的乖巧听话了，总关在宫里，也不好，朕近几日时常梦见先皇后，朕还记得，她当年刚嫁与朕时，还是活泼爱动的样子，笑起来，就像满园的花儿都开了，朕不过是送了她一支簪子，她便能欢喜好多天。可是后来，朕往她宫里送那么多宝贝，她都只是难得笑笑。玉棋如今，愈发像她了。”

高公公在一旁劝慰着，“陛下，公主长大了，端庄了，和过去自然是不同的。”

皇帝摇摇头，不大同意高公公的话，“朕前些时日，在太后那瞧见她的时候，他叫朕父皇，可朕总觉得，听上去冷冰冰的。朕还记得，她刚生下来时，还那么小，那么软，朕可以用两只手将她捧在手心里。”

皇帝皱眉，隐隐有些头疼，捏着头，高公公赶忙上前为他按头。

“朕，怕她怪朕，怪朕没有把我们的女儿养好。”

高公公也忆起从前，说这些宽慰皇帝的话，“陛下，先皇后是顶顶温和仁善的，她必然不会怪陛下。”

“不，她会的，可有时候，朕……又会想到那个预言，怕天地祖宗、怕先皇会怪朕。”那是他的亲女儿，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如何不爱呢？可这不是爱与不爱的时候，事关大徽朝百年兴衰，早已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此女眉宇间似有未来可继大统，一念之间，可决断国运兴亡。

柳青风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他不能拿大徽江山去赌。

自己不杀她，已是极度的仁德，冒着极大的风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