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兴医馆门口的树木原本光秃秃的几棵树,开始生长出嫩绿色的芽点。
闻人芩总是习惯往外头瞧瞧,只是那日过后,淮轻确实没有再来过了,“他不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带着一份怅惘,听起来那个人既重要又不重要。
或许是今年的春天太冷了,闻人芩的头疼病从冬天一直延续到现在也没好,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连头发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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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尚进门顺手将点心藏在门口的纱幔后头,迫不及待想同何柒蕊分享方才发生的事,“你的好公主又开始扯谎骗人了,我瞧那郎君也不像是个蠢的,怕是不好骗哦。”
她伸出手,向他讨要点心,“先不说这些,我的点心呢?”
“寻不到,都卖完了。”程不尚摊开两只手给她看,两手空空。
何柒蕊随手拿了一个香包往他身上砸,香气袭人,倒是比外头这个实体更先砸到人,“给我,我都瞧见了。”
待到他取回点心,交给何柒蕊之后,她便打开来先尝了一块,只是忍不住偷笑,险些呛到。
自塌边纱幔后头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些怪罪的意味和压迫感,“偷听人说话可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行径,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太学的学生,也不只是从何处学来的听墙角。”
她是何时跑到自己前头的!程不尚不解,只是容不得他思考,心里已开始害怕起来。
最初认识齐明娆之时只觉得她并未像传言中那般荒淫庸碌,倒是为人十分知书达理、有勇有谋,随着日渐相处下来,程不尚认识到当初不夸她善解人意是对的,心狠手辣、做事不拖泥带水才是她的本性,虽说起来有些骇人,倒也并无不好,只需自己不犯错。
瞧出他眼中的疑惑,齐明娆也顺手拿了一块桂花糕,捏在手里,轻轻坐下,“怎么?还真以为我察觉不出你在一旁偷听?若是旁人,我该叫人直接把你捆起来,五花大绑,丢进河里喂鱼去。”
“我只是无意路过,无意地,我也没做什么,殿下又不是在同那人聊些不可言说的要事。”程不尚心里暗自鼓起勇气,自己未曾耽误了事情,想是并没有大错。
“你还想做什么?我的事可不是让你来哄美人开心的。”齐明娆收起折扇,狠狠地敲了一下程不尚的头。
程不尚吃痛,连忙跪下说不敢了,又看向蕊娘求她给自己说两句话。
又是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何柒蕊笑吟吟地同他耐心分析,“呆子,她要是怪你早该生气了,这么不轻不重地敲你一下,只是叫你记住,有些话不能乱讲,祸从口中,公主是主子,我们是下属,下属哪能非议主子的事。”
“此事绝不会有下次。”程不尚随即发起誓来。
两个人眼神瞧着都黏糊,齐明娆也不好自讨没趣待在这,何况今日要办的事可不止一件,“我难得出宫一趟,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了。”
程不尚一路目送她走了好远,确认她离开了秋江楼才终于松一口气,关上房门,他有些好奇地看向何柒蕊,“你真的不想听吗?”
这人真是不长记性,何柒蕊都懒得骂他了,“你觉得,这些事情,我不比你清楚?”
“可……”可他怎么都没听她提起过,偏他一人被蒙在鼓里,真是郁闷。
扭扭捏捏,按他们二人的关系,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何柒蕊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怎么?”
“没事。”
问他都不说,这二傻子真是犯人,何柒蕊生气,更气他看不出自己生气了,“你还想嫌我说是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我自己的事和你讲多少都无甚关系,可那是公主的事情,哪里能容我胡说。”
饶是有些生气,程不尚依旧紧着她的情绪最重要,连忙哄她,哪还有方才的端方公子样,虽然,赖皮样也是常事,“好荷儿,莫要生气,我给你锤锤腿。”
“别岔开话题,公主交代的事便要认真做好,送你入太学已有三年,‘槐花黄,举子忙’,如今省试在即,也不知你学得如何?”
他半靠在桌上,有些累了,“哪里‘在即’?今年春闱还未开始呢,你还不放心我的才学?怎么,就你,还想考我不成?”
何柒蕊方才的气还未消,听了他这话又恼了起来,“程不尚,你当我是蠢的,若不是受这奴籍身份制约,公主也想送我去考学呢!”
父亲犯下的罪,祸连全家,她的奴籍文书、籍契是压在皇帝手中的,就连公主也无法赎她。连命都不是捏在自己手里,她每每思及此处,都久久不能舒怀。
此话一出,一时室内寂静无声,程不尚心里开始难受起来,可他知晓何柒蕊心里怕是比自己更伤心百倍,他将她搂进怀里,先是道歉,“我错了,荷儿你打我罢,原是我说错话了。”而后他又说尽安慰的话语,才勉强让她重新展颜。
窗外偶尔飞过几只鸟,鸟鸣声清脆悦耳,传进屋内,一阵微风带动风铃,与鸟鸣声应和着。何柒蕊近些日子总是心情不好、心绪不宁,大约是天气太冷了,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往下落,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太晚了,年年春天,都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