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关素馨不一样的,她自小所受的教育,是三纲五常,是宗族礼教,是三从四德,即使现在。已经开始走上叛逆的路,流言却依旧能够杀死她,她太在意了,哪怕是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会多想。
而且,被休了的话,她的嫁妆,整个安国公府的家产就拿不回来了。
“今天我要带她走。”
吴由谨不知何时已经转换成平时那份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他不知道,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的面相变得可怖。
“公主殿下,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您要带走她,恐怕不合适。”
齐明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好似在看蝼蚁,“我说我要带她走,谁敢拦我?”
说实在的,吴由谨的回答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她随口吩咐下,“你们几个,替你家娘子收拾些平常的衣物,本公主许久不在京城,甚是想念关娘子,特邀她来府上小住。”
在他面前,她连一句世子夫人都不愿称呼,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几人收拾的东西出了门,半路有不少人阻拦,玄冥侯还疾言厉色,不准他们离开。
可最后,谁也没有拦住,齐明娆自然没有蠢到在侯府里动手,只是她暗地里不小心得知了几个关于侯府的秘密。
即使已经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关素馨依偎在齐明娆的怀里,身子依然是颤抖的,她是被打怕了,“我以为他对我至少是真心的,他当初对我关怀备至,无有不依的。”
齐明娆不大会安慰人,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的情绪。
“盈袖,我在。”
“他当初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哪怕是与我体面的和离都不愿意。”
她慢慢地向关素馨分析着其中利害缘由,“休弃与和离不同,依照徽律,你若被休,嫁妆尽归夫家。你父母……出事之后,整个安国公府的家产都到了你的手上,何其丰厚,玄冥侯府,哪能放下这么大一块肥肉。”
想起父母,关素馨哭得更厉害了,父母刚刚过身那些日子,吴由谨待他也是极好的,她那时竟还天真地想,父母虽然不在了,可她还是有家人的,她还想,吴由谨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现在只觉得可惜,爱情是最不可靠的。
“我父母留下的,我一分一厘都不会留给他,哪怕一把火烧了,都不会留给玄冥侯府半分。”
款冬和茵陈将刚刚搜罗来的首饰,呈现在关素馨眼前,这是齐明娆事先吩咐让她们悄悄带着的,能拿一些是一些。
“依我看来,他本意也不是要休你,毕竟你的身份特殊,真要休了你,他们面子上也过不去。”
关素馨身上的伤又开始了作痛,每一道伤,每一次被打,她都记忆犹新。
“他是想打死我,我没有家人,未必会有人要替我验尸,我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既能霸占我的嫁妆,又不会坏了名声,还能名正言顺的再娶一个新妇。”
听了她说这话,齐明娆倒有些惊讶了,她眼里的关素馨总是软弱,总爱退缩,“盈袖,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些道理。”
“少时日日同你待在一起,耳濡目染,我自然也不是一个糊涂的。”
“那你就不要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派茵陈跟着你,有她在你身边,断然不敢再有人动你半分。若是做不成了,再来找我。”
半路上,茵陈下了车,齐明娆让她去请何柏仁,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带上闻人芩。
皮肉伤,青黛也能处理,只是毕竟沟通不便,她也想让她再休息一阵。
下了马车,她让人先将关素馨和她的丫鬟们带到自己边上的院子,烧些热水让她沐浴,再准备一些她爱吃的点心。
芳菲苑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她一直都很期待能与她住一起,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如今该都开了。
走到一处小门边,关素馨又回头望了一眼,对上她温暖的目光,更觉几分心安。
齐明娆转身过后,竟落下一滴泪来,关素馨不该是这样的,可惜上一世她们不是朋友,可惜上一世她早早死了,她知道未来的走向,知道自己和上官窈的结局。
可被她救下的关素馨,如今结局未定,自己也不知道会发展成如何模样。
她心疼她,却没有照顾好她。
款冬有些不大明白,按照公主的行事风格,此事解决起来并不麻烦,“公主为何不替关娘子直接了结了此事,他们难不成还能不听?”
直接了结此事,齐明娆自然想这么做,却不能,“以势压人,不光是名声不好听,父皇那儿恐怕也会责怪,朝政之事,我屡屡插手,已惹得父皇不满,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再管,就更不好了。”
款冬的想法始终天真,或许是齐明娆将她保护得太好了,“此事若是讲与陛下听,恐怕陛下也会理解的。”
齐明娆无奈摇摇头,皇帝再明礼,也是个男子,此事得益的也是男子,哪有皇帝上赶着要臣子合理的。
何况这样的事并不少,若是人人都要叫皇帝做主,那政务又该由谁来管?
“关娘子如今应当是能下定决心了吧,奴真是好奇,像她那样软弱的性子,强硬起来会是什么样?”
对此,齐明娆无法持乐观态度,关素馨口中说些话自然简单,可说和做从来是两码事,她看得出来,关素馨现下虽然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可行动并没有,反倒还有些要逃避的样子。
回忆起曾经,遇见安国公夫人,母女俩的性子相似又不全然相似,安国公府的腌臜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安国公常常将夫人当成下人对待的,偶尔动辄打骂,可在外人面前,又极尽呵护之态。
关素馨的母亲到死也没有下定决心,那关素馨呢?
“她没有,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