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位精通《徽律疏议》的先生。我要知道,作为一品诰命夫人,我的权利究竟有多大,也想看看,从哪些方面切入,最有利于我。”
齐明娆沉默片刻,还是压不住笑意,“你终于肯为自己打算了,见到你现在终于打起精神,我很高兴。”她拍了拍关素馨的手背,“好,我帮你。不过,你要记住,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是万丈深渊,所以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荆棘坎坷,是千夫所指,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我不怕,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本就应该比旁人更勇敢才是。”
恰好刚用丝绢擦过手,齐明娆直接上前捂住她的嘴,再不许她说丧气话,“呸呸呸,嫁妆和家产都是你的,等和离了,便是个人人艳羡的清闲贵女。你说这话我可要伤心的,你还有我和奴柔,还有芍儿她们。”
关素馨一把抱住她,她听了这些话,才敢去抱她,自己婚后确实是忽略了她们两个,总是连门都出不得的,可她们心里还是装着自己。
“谢谢你,不过此事还麻烦你勿要告知奴柔,我也不清楚她是否要时时打仗,是否会时时遇着危险,还是不要因我的事让她分心了。等她回来了,我会再同她说,到时候她怨我怪我,我都认了,断不会让她怨你怪你。”
其实她抱上去的一瞬,就已经碰到伤口了,可这些疼痛和一个拥抱相比,于她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安国公府毕竟冷清,至于我嘛,成亲总是遥遥无期的,你便安心和离之后住在我这,我一人还闷得慌呢,你爱侍弄花草,整个府里的地都能归你管。”
春日渐渐暖了,这几日衣衫渐薄,齐明娆不太能分辨一个人瘦了多少,可抱在怀里就不一样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关素馨身上那种骨头带来的硬感,像是在拥抱一个单薄的树。
真叫人心疼,看来得让厨房多做些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关素馨像变了个人。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先生研读律法,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反复询问,直到深夜才肯歇息。
除了学习自己需要的部分,偶尔翻看一些鹏的内容,也觉得有趣。
《徽律疏议》明确规定了女子对家产同样有继承权,儿子均分,女子嫁妆,私生子不具有继承权。
在大徽女子出嫁后原则上在娘家没有继承权,但如果出现“户绝”的情况,“余财并与女”。
难道就要被“若女子被休,嫁妆归于夫家”这一条规定给框死吗?
芍儿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得直掉泪,她却只是淡淡地说:“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温顺听话,就能换来平安。可事实证明,软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芍儿,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关素馨翻开《户婚律》中关于“妻财”的条款,指尖重重地点在“妻家资产,夫家不得侵占”几个字上,眼神渐渐锐利。
世间诸多道理,她懂,母亲也懂。世道不公,母亲当年被困在这样的枷锁里无法挣脱。
如今,她要替母亲,也替自己,走出那道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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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刚从医馆回来,门房知晓她耳朵还未好,直接将信递给了她。
她一看上头的字,便明白了,顺手直接将信送到了齐明娆面前,“公主,聂郎君派人送了封信来。”
款冬在江南压抑了太久的性子,一回来只要有话,便往外跑,也不知有没有过过脑子。
“他不是昨日才见过公主,怎地今日就送信了?这未免也太……”
信被齐明娆拆开,里头还套了一个信封,“江若莱”三个大字俨然就在上头,“不是她写的,是蓬宁。”
“江娘子?那更是怪了,算算日子,是我们没走几日便寄出的,这信真厚啊。”款冬看着那信的厚度,都能做一本薄册子了。
她将信拆开,取出其中的信纸,快速地扫了一眼,是难得的正经话,“江南的税政查得差不多了,她是想同我们一道分享这个喜事。”
“那程郎君是不是也快回来了,蕊娘昨日还问我打听他的消息呢。”
信纸不过寥寥几张,齐明娆再往下翻去,不禁哑然失笑,下头那一大叠,净是些菜谱。
“你们瞧瞧,这蓬宁啊,未来可是要成一代名厨了。”她将菜谱交给款冬,“你将内容手抄一份,送去厨房,叫他们每日照着上面的样子做两道。”
正巧准备去书房里继续看账,她让人备下信纸,准备给江若莱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