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关素馨拿出父亲的遗物,向众人讲述了父亲为国捐躯的经过,又拿出吴由谨侵占嫁妆、赌博欠债的证据。
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让在场的官员无不动容。
“我父亲为国尽忠,我作为他的女儿,本该争光,不该为这些儿女小事惊扰各位,可侯府待我如草芥,折辱我安国公府的颜面。”
她看向大理寺卿,起身跪下,言辞恳切,“今日我不是以玄冥侯世子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以一品诰命的身份,而是以我父亲遗孤的身份,请求朝廷为我做主。若朝廷不能维护律法尊严,日后谁还肯为国效力?”
大理寺卿沉吟片刻,最终拍板:“此案,本官会亲自督办。吴由谨侵占妻家财产,违犯律法,当罚。”
等众人散去,关素馨故意让人将此事透露给侯府,被齐明娆夸道:“此法倒是……四两拨千斤。”
“对簿公堂,是下下策,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此案若是公开审理,会成为市井百姓间的戏谈,我不希望父亲母亲再被人叨扰了。”
消息传回侯府,吴家人彻底慌了神。
吴由谨却有些不以为意,他是料定了此事对于关素心的名声损害最大,“此事是丢人些,可按照礼法,她为人妻子的,状告自己的丈夫,也是难听,往后谁再敢娶她。”
侯夫人却不太赞同儿子的观点,她头上还带着儿媳的嫁妆,天天换着戴,“这是名声的事吗?她的嫁妆加上安国公府的家产,够我们几辈子人吃喝了,若能将其占为己有,丢脸算什么?”
玄冥侯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不着急,又开始厉声斥责,“你糊涂啊,谨儿犯下如此大错,此事上了公堂,岂能善了?”
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到时候一一呈上去,爵位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爵位若是丢了……
老夫人没法,从前不管这些事儿,是想图个清静,不成想,这侯府越来越不清静。
她只得亲自带着吴由谨登门道歉,求关素馨撤诉。
齐明娆坐在堂上看戏,她不让他们起来,他们就不能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真是解气。
和她不同,关素馨瞧着他们二人,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她缓缓开口:“撤诉可以,但侯府要答应我三个条件,若有一个做不到,一切都免谈。”
“你!”吴由谨见到齐明娆皱着眉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你说吧。”
“第一,我要侯府归还我全部嫁妆,一分一厘都不能差,抵出去的铺子,赎回来,送出去的礼,你们自己瞧着办,且这些嫁妆要经官府公证;第二,写下和离书,往后你我一别两宽,见面不识;第三,吴由谨需在宗祠前跪拜,向我父亲的灵位道歉。”
老夫人还想讨价还价,关素馨却不再理会,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茵陈带着大理寺的公文进来,接过公文,齐明娆冷冷地说道:“大理寺已立案,若不照办,便是抗旨。”
最终,玄冥侯府不得不答应关素馨的所有条件。
和离书签下的那一刻,关素馨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可这些日子,竟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她走出官府,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芍儿扶着她,哽咽着说:“娘子,我们自由了。”
深吸一口气,关素馨握紧了手中的木牌,上头的字已经被她改了,万事忍让,不如万事顺心。
她不做别人的夫人了。
与三年前的自己而言,婚姻似蜜糖,可渐渐的,蜜糖变成了砒霜。
曾经期盼的,成了舍弃的。
世事无常。
手被身旁的人握住,是齐明娆,她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她手里的汗。
纵使世人皆说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偶尔自己使不上劲时,向朋友求助也不会是一件丢人之事。
“你同他和离,这诰命夫人的名号留着也是无趣,我已向父皇请命封你为县主。”
齐明娆知晓自己先斩后奏的行为并不好,可她总想给她更舒心的。
关素馨听到这话只觉得诧异,自己是没有资格被成为县主的,“县主?这不合规矩吧,我并非皇族出身,不是宗室女,按理该是县君最为妥当。”
往上数几代,家里也没有皇室中人,此事实在是不妥。
“若你当初未成婚,父皇或许会封你为县君,可那时候碍于你已经成婚,是命妇,才封了诰命,如今你又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既是我的一番心意,也是你应得的,你总不能让我去求父皇认你为义女吧。”
听了这话,关素馨连连摆手,“那是万万不成的,如此,便好。我不做世子夫人了,不做诰命夫人也好,顶着个夫人的名头,总觉得有几分……不畅。”
随着她话落,圣旨也到了,皇帝特封她为安定县主。
玄冥侯府的人刚出来就撞上这一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脸色可以说是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