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路有家便利店，名叫猜你饿了。整体装修是炫酷的赛博朋克风，店外摆着两套连体桌椅，被两把户外伞笼罩，皆是一红一蓝的配色。
这家店的地理位置较偏，人流量不大，今晚却非比寻常，店外出其的热闹。
“我哥，巴西柔术红带，识相点的就赶紧跑。”
“哦呦呦真了不起，那又怎样，我哥还会旋风三连踢呢！”
……
隔老远就听见宋理枝和别人大放厥词，要以前，宋不辞可不会急着过去，而是在路边随便挑个石墩子坐下，优哉游哉地观赏。
但今晚不同，姜知幻在旁边，他只觉得又尴尬又丢脸，甚至有一瞬间不想承认有宋理枝这个表弟。
“巴西柔术红带？我怎么不知道我同桌这么厉害呢。”姜知幻拦住宋不辞上前的步伐，想多看会儿戏。
宋不辞垂眸，少女五指纤细，轻轻扣在他的手腕上，掌心温度是暖的。他咽了咽嗓，内心升腾起极大的满足感。
又牵手了。
姜知幻指了下那群男生中最好看的一个，问：“他是？”
“我表弟，叫宋理枝，连理枝的理枝。”宋不辞介绍完，报复性地补了句，“脑子不太好使。”
姜知幻看看他，又仔细打量起宋理枝的脸，“他长得蛮好看，嘴巴跟你有点像。”
言外之意，不像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
宋不辞轻笑一声，无情道：“拿智商换的。”
他说完，目光望过去。
宋理枝被四个男生围着，看起来约莫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和声音还稚气未脱，但也许是对方人数上占优势的原因，身上有股日天日地的狂妄。
为首的小霸王高高瘦瘦，瞅着弱不禁风，却是最狂得没边儿的那个。
不过，这一切在姜知幻眼里就是小学生吵架，还是群电视剧看多了的小学生。
她没想到宋不辞口中的架会是这种架，幼稚且没意思。宋不辞还能被他们揍了不成？
宋不辞的确不会被揍，但他现在无比希望宋理枝那小兔崽子少说两句。
偏偏事与愿违，宋理枝语出惊人：“我哥会双重旋风三连踢。”
他说出这话时，一位齐肩短发的女生恰好经过，估计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攀比欲极强的神经病，还不止一个，所以没忍住偏头，不轻不重地朝几人撂下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地走进便利店。
兜里的手机震了。
“我去接个电话。”姜知幻看了眼来电人，对宋不辞说。
手腕上的触感撤下，宋不辞目视她走的方向。
那边，小霸王目露讥诮，不削道：“我哥敢一个人看鬼片！”
“我哥也敢。”
“我哥敢跳楼！”
“我哥……”
跳什么东西？
两米开外的宋不辞差点炸了，收回视线连忙过去，打断宋理枝将要说出口的话：“你小子在外就是这么捧杀我的？”
差点让他英年早逝。
几个小屁孩扭头看向宋不辞，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懵，小霸王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宋理枝的鼻子质问：“你居然通风报信叫外援！？”
宋理枝轻蔑地瞥了他眼，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好吧。”
“那他来干嘛？”
宋理枝看都没看宋不辞，冷漠十足道：“不认识。”
“……”宋不辞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狂掐人中了。
这气人玩意儿。
小霸王仰头看宋不辞，光对比了下身高，心里就有些忐忑。
但他可是大哥，身后几个小弟都看着呢，要是表现出怯场的模样，面子就丢大发了。
于是为了不输气势，小霸王怒气冲冲地指着宋理枝鼻子骂，“傻逼你是不是玩不起？你不挺能打的吗，放狠话说能一挑五，你哥都得甘拜下风！”
一挑五？在学校里混成校霸了？
宋不辞挑眉，目光悠悠转向宋理枝，对方依旧不肯看他。
“小兄弟，有什么矛盾好好说，骂人多伤和气。”宋不辞笑眯眯道，试图以德服人。
他不喜欢动手，打架多不文明。
“切，你算哪根葱？这么说显得自己多正义似的。”小霸王扁嘴，冲宋不辞做鬼脸，模样别提有多贱兮兮。
宋不辞视而不见，询问宋理枝事情经过。
“他偷拿我游戏币，我骂了他，他不服气，所以带人来堵我。”宋理枝三言两语解释完，恶狠狠地瞪了小霸王一眼。
宋不辞垂眸，看见宋理枝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暴突。他眉头轻皱，整个人挡在宋理枝面前，阻隔了其他几人的视线。
“他先惹的事，我会让他给你道歉。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先把拳头松开，好不好？”宋不辞抬手在他脑袋上随意挼了两下，温声安抚。
“不好。”宋理枝神情漠然，“你让开。”
宋不辞没动，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感受到宋理枝的情绪波动很大，一身戾气都在叫嚣，如果再不让开，恐怕下一秒他就会对自己动手。
“平安，消消气，周末带你去密室玩，好不好？”宋不辞双手按在他的肩上，略微俯身，凑在宋理枝耳边，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他叫的是他的小名。
宋理枝一听，瞬间火冒三丈，眼神都变得阴鸷起来，一把推开他，“你也配叫这两个字？”
“我好歹也算是你哥，连个小名都不让叫？啧啧，太伤哥哥的心了吧。”宋不辞心平气和，由于惯性往后酿跄几步，心说这小子劲儿挺大，差点没站稳。
宋理枝欲要反驳，但看见宋不辞温和而镇静的神色，动了动唇没话说，浑身怒气消了些许。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宋不辞看着他慢慢放开的拳头。
易怒但好哄。
“诶，我感觉宋理枝他哥还挺好的，讲道理，会好声好气地很宋理枝交流，要是我爸看到了，肯定不分青红皂白，当别人面打我。”
“我爸就算知道事实，也不会在外面给我撑腰，他觉得丢面子。”
“有一说一，宋理枝他哥是真帅。”
“宋理枝长得也不差，看着高冷而已，上次我问他借笔，他直接送我了。”
“我也觉得他人挺好的，况且这件事本来不是他的错……”
小霸王听见背后小弟们的低声议论，心里泛酸，尤其是听到他们夸宋理枝，话里话外貌似还有反水的意思，更不是滋味了，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喂，傻逼他哥，看招！”他咬牙切齿，瞠目一喝，举起拳头就朝宋不辞挥去。
…
“喂，外婆。”姜知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有知，到家了吗？”
“快了。”
“家离得很远吗，还没到。”
“不远，就是突然想吃薯片，来了趟便利店。”姜知幻无所事事地扯着书包带子玩，平淡的语气听不出话里的虚实。
周知敏劝导，“有知，少吃点零食，对身体不好。要不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这样你饿了，我也能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外婆，我会做饭，下次想吃就自己下厨。”姜知幻说，“而且我在江城也住不了多久，你搬来搬去挺麻烦的。”
她本就不爱吃零食，小时候一碰这些东西，周知敏和傅凌杰就会变脸，知道这样做会让两人不开心后，她再也没买过零食了，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新班级还适应吗？”周知敏问。
“嗯。”
“同桌是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光听语气都能想象出周知敏不悦皱眉的表情。
姜知幻笑了，“对啊，男的，长得特别好看。”
“有知，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别跟你妈一样，就喜欢去看人家的脸，那脸能当饭吃吗？而且……”周知敏絮絮叨叨起来。
能当饭吃吗？
好像还真能。
姜知幻认真思索了下，自然不可能将心里话说出。她“嗯嗯对哦”地回应，看似乖巧，实则把周知敏的话全当马耳东风。
顺从着，也叛逆着。十几年来，面对外公外婆，她都是以这样的姿态过来的。
最后，周知敏还说要不要打电话跟关顺商量下，换个同桌？其实她心底已经打定主意，不过是象征性问一嘴罢了。
姜知幻无所谓，只要宋不辞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同桌是谁都行。可想到了他和其他同学的肢体接触画面，心里又觉得不得劲儿，牙尖无意识地磨着下唇，像是不觉疼痛，但终归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越反抗，受到的阻挠就越大。
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周知敏心存忧虑地挂断电话。
姜知幻站在原地没动，定了定心神，直到内心深处某种阴暗晦涩的情绪被彻底自我消化完，她才转身。下唇上留有浅浅的齿痕。
便利店门口。
宋不辞反向坐在红色椅子，书包搁在桌上，背靠桌子边缘。他冷脸看着面前几个小屁孩，嘴角处青了一块。
姜知幻一回来，远远看见他这副模样，立马疾步走过去，一副撸起袖子就要揍人的架势。
两个小屁孩站在面前，挡住了宋不辞的视线，他微抬眼皮，没看见后面气势汹汹赶来的姜知幻，沉声对两人说：“看着对方，握个手吧。”
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