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找了半天,才看见代表自己的小人,在看到的一瞬,忽然瞅见自己的小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他眼疾手快把代表自己的模型吞吃进肚子里。自己在那尖牙裂嘴怪物眼前瞬间消失。透明人周任恣一下滚进旁边的桌子底下。
怪物四处搜寻一番,没抓着猎物,便哒哒地走了。
周任恣正要出去,突然,怪物探头从桌面压下那张脸,瞳孔圆瞪。
周任恣避开它探进来的尖细黑手,以一个比较变扭的姿势从旁侧的空档里钻出去。手脚并用着悄无声息爬到角落,目视着怪物遍寻无果,东嗅西闻后,离开了。
逃出生天后,周任恣细细打量起来,那怪物原来极其高,弯腰才能拿背部抵着天花板走过去,脖子可以下压伸长。
模型在胃里乱窜,从食管一路爬上来,被周任恣捂着肚子呕出来。
而后掉在地上,不动了。
周任恣稍等片刻,顺着被怪物打开的门走出去,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如同耗子见了猫儿似的,离人潮中心近些的,低眉顺眼面壁思过,远些的,连忙避瘟神似地躲开好远。
逃难似的人潮不约而同开始朝大厅里涌。
周任恣不明就里,被裹挟着走。费劲巴拉扒着墙根一个转身,总算是缩进一间房间里。
大家交头接耳,互相传话,窃窃私语,“那位大人来了。”
周任恣只觉攒动的人群突然凝滞,安静下来的了。
“真的?”
“嘘,别说了。”
那位传言中的神秘人摩挲了下银戒。
“那到底是谁?”
“去年新上任的处刑官,这你都不认识?据说是从迷失之地自己爬出来的。出来那天,袍子都染成了血色,湿淋淋都是血水,还在往下滴。那里边的,可都是疯子啊。”身旁的客人还在洽谈神秘人的登场,看来是个狠角色啊。
“据说他一出现,必取诡异的性命。不知道今天是谁遭殃。”
好些时候,周任恣扒着门向外张望,总算见着了正主。
中心那人被人群退避着,他丝毫不受影响。
周任恣拍顺了奔跑时堆起的褶皱,一抬眼,正巧撞见其经过时那冷冷一瞥,对视一眼,对方很快又收回视线,与自己擦肩而过。
周任恣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很快回神。
对方已然擦肩而过。
周任恣回身,略微蹙眉,眼神不解而又迷惘,他倚在墙上,下意识捏了捏手心。
周任恣缩回脑袋,一转头,又看见那人后边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戴着纸片面具,一张笑脸,一张面无表情。
笑脸插着兜走过去时,似乎冲自己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又似乎只是错觉。
随其走后,人群热闹起来,讨论声越发喧嚣激烈。“他怎么会来?”
“没听说啊。”
“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话者摩挲着双臂,打了个冷战。
“您这边请。”鸽头人替神秘人一拉拉杆下旋半圈,布帘上移,露出电梯门。
“不用了。”神秘人自顾自登上两三个阶梯,撩起长长的披肩,在一楼中央主桌坐下了。
“这位置……已经有……”下属忍不住插嘴道。
鸽头人赶忙使眼色,叫属下别多嘴说话。
周任恣已然饱餐一顿,就想着混入到了送餐队伍里,本是要偷溜出去开门,以便溜之大吉,岂料大门紧闭反锁。
领班点着人数,周任恣又被拽进送餐队伍里,他跟着七歪八拐走了许久,站到了宴席的一张餐桌旁,为客人端茶倒水。
算了,周任恣一摸肚皮,还有余裕,再待一会儿吃些餐后零嘴也不错。
进入大厅后,原本略显喧闹的酒宴此时莫名安静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声,客人们克制地低头掩面悄声交流,视线交换间,各自反应不同。
周任恣好奇地悄悄抬头张望,顺着他们的视线寻找交集点,又迅速缩被一旁同事按下脑袋。“你不要命了?”
它压着嗓子低声说,“要是被注意到,我们就完了。”
周任恣摩挲着酒杯,“那是什么意思?”
酒杯头一转脸,对上周任恣,“你又是几个意思?”
周任恣连连举手打哈哈,“啊,抱歉抱歉,你的头还挺好盘的。”
酒杯头人:……。
领班一打响指,餐品鱼贯而出。
椅子的四条腿在客人来到前就妥帖地爬动着让开空隙,引导客人坐进合适的位置。
餐布自己拎起沉甸甸的裙摆优雅地步步登上餐桌,躺下摊平。
半人高的牙齿生出线条四肢,开始走动着搬运餐盘。
青蛙拿舌头粘附在餐盘底下,平稳拉升来到餐桌上。
有一只笨蛋把餐盘黏住放不下来,使劲拔拔不出来,滚动着把周任恣推向另一桌。
到了桌上,餐盖子直立起来,纤长细瘦的腿微微弯曲,避开食物,沿着圆形餐盘爬行开来,在一旁空地上坐下来。
红酒瓶抬起一边的线条脚,朝另一侧偏头,自己倾倒自己,红酒液体死扒拉着瓶口不肯落下去,被刀叉兄弟齐力斩断,在玻璃高脚杯里上下摇曳晃动几下,又试图向上攀爬,可惜玻璃壁过于滑溜,于是便不得不服帖安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青蛙排队跳上餐盘,用面包片当做棉被,嘴里含着一颗小西红柿,躺在面包片中,自己拿刀子切开腹部,塞入沙拉酱和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