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摸不清状况,犹豫着索性没回答。
香肠不知从哪拽出一顶礼帽,见新人不理它,就自顾自跳走了。它弓腰又回弹,韧性十足地蹦远了。
突然,第二声铃响,仿若催命铃。
场面瞬间慌乱。
没跑及时的菠萝片落了单,脚一滑就飘在排骨汤表面上,香蕉片滚动着撞进鸡蛋羹里,使劲往里挤。
周任恣刚要走,迎面撞见一团面线从头顶飞过去,半空中使劲左右扭舞着长条笨拙的身躯,不太精准投进后方锅里,汤汁飞溅,锅沿挂坠着几条白线,又缓缓蠕动着缩进锅里。
两颗青白相间的青菜紧随其后,左右歪斜着打圈往前走,被横亘在餐盘间的汤勺绊倒,干脆滚了两圈,躺在了餐盘正中央,不动了。
跨过汤勺,身后突然响起嗖嗖风声,“前边的,让让,让让!”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整齐划一。
周任恣下意识侧身,两片煎蛋骨碌碌滚过来,也恰好被汤勺绊了下,飞滚着向左右两边各画了个半圆,自动瘫倒在青菜上。
背后扒着的墙壁窸窸窣窣传来响动,周任恣收回手侧脸,一条滚圆的芝士条虫在奶酪里穿梭啃咬出数十条隧道,奶酪块表面孔洞密布,于是它心满意足躺倒在奶酪隧道里。
远处再次传来令他有些心惊胆战的打铃声。
周任恣直觉情况有变,立刻飞速跑向餐盘边沿跳下去,四处张望下,就近掀起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罐头的一角,刚要弯腰缩进去,就见暗处大大小小闪闪发光的黑豆眼睛直溜溜跟自己对视,后边看不着情况的,还在不断往上边爬,攀挤着要看他。
对峙半晌,里边那一堆毛豆总算全都看着了不速之客,突然哇哇叫着,四散着逃窜开了。
顾不得太多,周任恣一弯腰,矮身藏进去了。
一切食物都找地方藏好自己,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梦。周任恣在罐头里找到一个透光的窟窿眼,眨巴眨巴眼睛静静观察。
周任恣看见,木偶们颤动了一下,忽然摆动四肢逐渐活过来。
耳边净是敲击刀叉柄的声响,逐渐重叠,声音越发洪亮,木偶们在嘴里喃喃“吃!吃!吃!”
由于开启时间不同,间错开来,此起彼伏,错落却莫名有序。
一声哨响,周任恣扒着罐头壁却视角受限,看不着情况。
学生集体停止叫喊,陆续开吃。一时餐具声,刀叉切割声四起,磨得周任恣牙酸。
面包条在要被抓到时立刻一扭身形,把旁侧罐头顶过去。
罐头们排队各自跳到大小餐盘上,有时爬不上被其他罐头一顶,掀翻在盘子里,汁水横流,腿在空中捯饬半天,结果下一刻刀叉直接捅在罐头底,铁片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响声,接着穿着学生服的木偶吃起了罐头肉。
周任恣伸出脚,双手支着罐头壁,顶起罐头,走走停停,一察觉到异样声响或是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停下缩进罐头里。
他时不时鬼鬼祟祟地挪动两步,又停下仔细聆听周遭动静,偶尔快速躲避暗中同样在移动逃窜的食物。
他倒退几步,以避开滚动着咋过了的土豆,不料咔哒一下,撞在硬物上,脑瓜嗡嗡作响。
他缓缓转动罐头壁,把那个洞口对准后方。
这是什么?窗户?
尽头处的窗口用铁砧板递进来一堆罐头,码放成整齐的小山,还有血肉模糊的一团,这是……
周任恣上下左右移动身型看,突然看明白了。
肉块整块被翻过来。空洞洞的眼孔突然转过来。眼球还在惊恐地转动着。
那是人类头颅
他吓得一激灵,顺便吃起了淌下来的黑色雾气。
只见那块躯体不知被注射了什么针剂,缓缓像充气似的开始胀大,一边膨胀一边被切割处理,一块块器官组织被分批次运走。
突然,解剖车被移开,一只眼睛伸出来堵住洞口。
周任恣捂住嘴巴,蹲下默不作声。
眼球一卡一顿地偏转着,四处打量没有异常后,僵持许久,窗口铁门自动闭合上,挡住一切视线。
看来,出口不在这,那会在在另一边吗?
周任恣想着,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转动罐头,朝反向走去。
突然,房内警报铃响起,红灯闪烁。
有谁高声喊道,“有异物,开始检索!”
瞬间,有刀叉入水果,就堪堪停留在眼前两毫米。
那刀口一退,转而又刺进了旁边的披萨里,香肠片滚出来,弹跳着躺进鸡蛋里,拿鸡蛋薄饼当毯子,捻起一角,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就又躺平不动,开始装死了。
周任恣松了口气。
他起身,试图走到已经被刺过的安全区域。
突然跟什么东西撞在一起,他一看,还是个罐头。
里边是原先那几十颗毛豆,黑窟窿里突然支棱出两只黑豆眼睛,又是面面相觑。
一只手探过来,左右爬动摸索着,即将抓到毛豆罐头,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毛豆们突然齐齐踹了一脚周任恣的罐头,把他推到前边,自己向后缩了几步,蹲下不动了。
周任恣:……
罐头被提起来,周任恣掉下来,堪堪抓住罐头盖子,上下摇晃。
正对上木偶空洞的眼睛。
啊哦!
周任恣终于放弃了挣扎,松开扒住罐头的双手,向下一跃,稳稳站住。
无数双眼睛立刻仿佛开了定位般,突然齐齐对准自己。
哈、哈哈。周任恣左右扫视着。
……完蛋了。
逃跑已经练出了惯性,周任恣拔腿就跑。
逃跑时食物看着他,偷偷震惊。
他踩跳在汤碗勺子柄上,勺子弹球,飞砸到要来抓自己的木偶脸上。
叉子被推翻落下去,扎到脚,吃痛单脚跳,地板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