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与宁鸢并不是什么好的结果,但终究也曾花开花谢,结出过一个苦果,总好过他这么不上不下,没有结局。
宋淮对宁鸢所行之事虽不可取,却实在有效。闻裕要求一个与孟吟芳平心静气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却是这般难。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闻裕问了自己千遍万遍,如果做端方君子的代价是让孟吟芳连与他同台吃茶的机会都没有,那他是不是也该学一学宋淮?
他没有答案,却想去试一试。
“闻裕!”孟瑜立时站起身来,“芳娘不是你折辱的!”
“那你难不成能护住她?”孟瑜面上露出轻蔑的笑,“论权,你不如我,论武,你也打不过我。孟瑜,你护不住宁鸢,你也护不住芳娘。”
闻裕的语调不带半点怒吼,就这么平淡到近于有气无力的语调,却震得孟瑜无言以对。
“孟君,我只是想要见一见芳娘,还请孟君代为传达便是。”闻裕不再将目光摆到孟瑜身上,只盯着院中那一棵随风而动的红枫瞧。“至于她来不来,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孟瑜亦不再多言,只转身离去,自去寻了孟吟芳。
“那帕子丢就丢了,你且告诉我那条帕子用的是何种料子,上头是什么花样,我明日就寻绣娘绣上几百条,日日往市集上贩售,务必叫通个寒山城人手一条,叫他就算藏着掖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孟瑜怒火不消,他自孟吟芳手中接过茶盏连饮了三盏才将将浇灭自己的些许心火。“我还当闻裕真是个君子,结果还不是跟宋淮那个狗||贼同属一路。”
孟吟芳倒是平静,她静静等着孟瑜骂完,这才开口,道:“有劳阿兄替我传句话,就说三日后,我在初次与他相见之地等他。”
“你真要见他?”孟瑜立时搁下手里的盏子,急切道:“他这数月来看似平静,也不知是不是日日压抑着,反倒想左性了,你若是独自是见他,少不得要吃些暗亏的。”
“他闻裕是个马上儿郎,我难不成就是个软柿子了?”孟吟芳倒不似孟瑜这般担忧,“阿兄,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只有我觉得我同他从未在一起过是远远不够的,若是一直这般避着,他要学一学宋淮,阿爹还真不一定就会拒绝。”
“在阿爹眼中,若我与闻家结亲,即便知晓闻将军不会扶罗征上位,但他自可埋些可用之人入护城军里。三两年或许不能成事,可七、八载之后,便说不准了。”
“既是如此,倒不如同他坐在一处将话头都挑明了,将该说的都说尽了,也免去后头的这许多麻烦。”
孟吟芳将话说至此处,孟瑜自也不再多言,只颔首应下来,言说会去与闻裕递信。
三日后,寒山城外的林间幽径,孟吟芳换上了初见孟瑜时的那身衣裙,早早立在那处瞧着幽静的林子发愣。
她与闻裕相识不足一载,这一年之中,他们确实经历许多,可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时至初冬,天气不似当年初见时那般寒冷,孟吟芳自将手背在身后,随即在路上垂着头来回踱步,偶有见路上留存三五石子,便会上前踢上一脚。
闻裕瞧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娘,她依旧穿着那身衣裳,故人风采依旧,他却有些不敢上前了。他在害怕,害怕孟吟芳在瞧见自己的第一眼,便与他冷着脸叫他将话尽数说了,待他说尽之后再起身离开,不留一句话给自己。
他害怕。
孟吟芳立了许久,偶一抬眸,才惊觉闻裕竟早就立在身后了。孟吟芳并未板起面孔与闻裕叫骂,只是迈步缓缓朝着闻裕行去。
“闻君。”孟吟芳恭敬地与闻裕行了一礼,起身之时她才发觉闻裕的面色还是那么苍白。不过发个热,以他一习武之人的体魄,何以病上这许多日都没有起色?
孟吟芳心生纳罕,却见闻裕面上扬了笑,平声道:“我以为,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会骂我,打我。”
“闻君说笑了。”孟吟芳并未直接回答闻裕的话,“阿兄说,闻裕有话要与我说,我既已来了,闻君大可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