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自袖中将一封书信抽出,随即扔到了孟吟幽身上。“东西给你了,人呢?”
“宋君急什么?”孟吟幽将书信打开略略扫了几眼,随即将这物件收入自己的袖内,又道:“我喊你带来的木箱,可曾带了?”
宋淮冷着声道:“在院中。”
孟吟幽:“你去叫人抬进来吧。”
宋淮面色如铁,却也不与她过多争辩,只是嘲着外间高呼一声,郑森自是领了两个侍从将一个木箱抬了进来。那几人将木箱搁下之后,对着上宋淮行罢一礼,随即便都退了出去。
“抬进来了,现在可以说人在哪里了吗?”宋淮双手紧握,手背处青筋凸显,俨然是克制到了极限。
“就在里屋,宋君……”孟吟幽话未毕,宋淮便已经迈步往那架镙钿屏风后走去。屏风后的木箱内,宁鸢依旧侧着身躺在箱子里。此时,她的左右手都留有伤口,殷红的血迹刺痛了宋淮的眼。
他呼吸一滞,木箱里的宁鸢唇色苍白,这种白非是湿润如玉般的瓷白,而是,失了血色并无多少生机的惨白。而与唇色不同的,便是她那微微泛着粉的面颊,这并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张面容上的颜色,在此时格外的突兀。
“鸢娘,鸢娘!”宋淮自曲膝半蹲下来探出手抚上了宁鸢的面颊,手掌触碰之时,宋淮立时便觉出这不同寻常的热度。“鸢娘,鸢娘……”他又唤了几声,每一声,宁鸢都是听到了的,可不同于先前,她此时是压根不愿意睁开眼来,就想如此一直沉睡着,最好连声音都听不到。
孟吟幽缓缓踱步入内,见宋淮满面焦急,讥道:“宋君面上这神情,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原来那个事事摆出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人,竟也会有慌乱失态的时候。
不待孟吟幽再说出下一句,宋淮已然起身一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她怎么了!”宋淮此时怒气正盛,手下自是没有轻重,他掐得孟吟幽的脖颈生疼,已然透不过气来,她的面色也因此举涨得通红。
孟吟幽无法从宋淮手里挣脱出来,只得将眸光往宁鸢那处移了移,宋淮这才回过神来,自松了手,将她甩到砖石之上。
孟吟幽重重地跌在砖石之上,她随即吃痛地叫出声,而后便是一阵咳嗽。孟吟幽自咳了两息,这才按着自己生疼的肩立起身来:“宋君急什么?要让她乖乖听话,总是得给她喂些药才能成事。”
“于此事上,宋君不是最有心得者吗?”孟吟幽斜了他一眼,只略略扫了眼宁鸢,道:“宋君把她放进木箱里带出去就是了,至于回府之后这消息宋君要怎么拦,那就是你的事了。”
“左不过我孟家已经帮你把人弄回来了,余下之事,我可不能担保了。”话毕,孟吟幽自往外间的罗汉床而去,她自端坐在罗汉床上,瞧着宋淮将宁鸢抱出来,再轻手轻脚地搁进木箱里,仿若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举世珍宝一般。
宋淮将木箱盖上,随即高声唤来左右,嘱着他们将木箱小心抬出去,再不多留片刻。待他们离开院子后,孟吟幽亦装模作样地高声与院中人吩咐,言说下次宋淮再来,直接将他赶出去便是。
院中人一并应了,采莲见着孟吟幽脖颈间的红痕,急忙去取了药箱来。采莲一壁取出药膏来,一壁说道:“娘子,这是生了何事?”
“无妨,不过就是那位宋司政恼羞成怒罢了。”孟徇相助罗征一事,通个孟宅之中,只孟吟幽一个牵涉其中。孟吟幽知此事干系重大,自也不会多与院中人说上半个字,没得再有一句半句露出风去,反叫坏了大事。
是以,不独采莲,孟吟幽生生没叫自己院中任何一个人知晓此事,连今日同她一道出门的随侍也都是换成了孟徇指过来的暗卫。
由始至终,孟吟幽院中人只知她从别院带回了一箱子物件,却无人知晓内里是宁鸢。
“发生何事?”孟吟幽话音方落,孟瑜便从屋外迈步入内。
宋淮大张旗鼓地往孟吟幽院中走了一遭,此事自是瞒不了孟瑜。他下值后得闻此事,待回转院中换下公服,这才往孟吟幽院中而去。孟瑜才至孟吟幽屋前,便瞧见采莲在与她上药。
“阿兄。”孟吟幽立起身来,立时换上一派娴静乖巧的笑来与他行礼。“无甚大事,是那个宋司政忽然来与我言说,说是他会同阿爹说迎娶我,然后让闻家迎娶二姐姐,两桩婚事同日操办,叫我暗中与二姐姐换了轿子。”
“届时,我嫁去闻家,二姐姐嫁去宋家。待拜过高堂入了洞房之后,两家要顾着自家的脸面,自是会一道齐心将这桩事捂下。”孟吟幽缓缓将事先预备好的说辞道出,她知晓,说是宋淮来请她说服孟吟芳一事并不能叫孟瑜信上半分,但若说是替嫁,便不好说了。
毕竟她先时曾打过闻裕的主意,宋淮若是以她的婚事为筹码来说项,孟瑜听罢自也能多信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