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想着,若是池离策马离开,自己再行拖上一时片刻,纵是宋淮要反口再行诸杀,想来也是会错过时机。
宁鸢以命相挟,宋淮又如何会不应,他只瞧了一眼宋笙,宋笙便着人牵了一匹马来交给池离。
池离翻身上马,经过宁鸢身侧后停了停,而后似是打定了主意,策马疾行,一路朝着朔阳而去。
眼见池离离开,宋淮欲上前去扶宁鸢,她却将手中的簪子又朝着自己的脖颈深||入几分。“别过来!”
“我已经放他走了。”宋淮想要上前去夺下宁鸢手中的簪子,可他靠近一步,宁鸢便会将簪子多送入脖颈几分,唬得宋淮不敢轻举妄动。
辉光耀眼,连带着如刀般的朔风都带了些许暖意。
朔风卷着尘土吹在宁鸢的脸上,自有些尘土落进了她的眼眸之中,叫她眼角水气氤氲不止。
“宋淮,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究竟为什么非我不可。”宁鸢抬眸瞧向他,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空洞到让人觉得她就只剩下了一副皮囊,魂魄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宋淮没有回答,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打小,他见自己的母亲对待自己的父亲时,便是如此。他将她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父亲。
宋淮也曾问过方夫人,方夫人说,正因为中意一个人,所以才要替他把好关,不能叫他行差踏错。
然而方夫人错了,她最错的便是从来都不去约束自己的夫君,是以才叫他在外又有了别宅妇。
宋淮没有回答,宁鸢便继续开口,道:“是因为我当年救过你吗?可我同你说得清楚明白,我并非真心要救你,仅仅只是因为知道,如果当时我不救你,我就被你的手下所杀。”
“若你是独自一人躺在路边,我绝对会当瞧不见,转身离开绝不停留。”
“不是,不单是因为这个。”宋淮略答了一句,却不再继续下去。“鸢娘,你先把东西放下随我回去。回去之后,不论你想知道些什么,我都会尽数说与你知的。”
“你先回答我。”宁鸢本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她并不相信宋淮会信守承诺,若是她此时与宋淮离开,他必定会叫宋笙领着人去劫杀池离。
“鸢娘,这些对你而言就当真这么重要?”并非是宋淮不想答,实是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何就开始对宁鸢心存惦记。
起初,他也只觉得是自己的一时兴起,过不多久就会腻了,倦了。
可日复一日,他却食髓知味,再不想抽离了。
他合该是最厌恶在外置下别宅妇的人,可最终他却也做了相同的事。
“自然重要。”宁鸢并无半分迟疑,“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何处招惹到了你。”
“你自以为将我囚在身边,便是待我好了吗?你可曾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去哪里,我想做些什么?”
“都没有。”宁鸢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苦笑,“你可知,在那一方院子里,我从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每入眠,我都会发梦,梦中全是些可怖的景象。”
宋淮亦反问:“你留在我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又不会受人欺负,有何不好?”
“如果没有你,那自然就是最好的!”宁鸢嘶吼出声,“如果你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让我独自留在千灯别院之内,每日里我可以做我所欢喜的事,闲暇之时再出门逛逛,这自然是最好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得,缠着我呢?”
宁鸢的话如一柄利刃扎在宋淮的胸口,此时他们所距不过五、六步,蛊毒实不该发作,可他生生就觉出了心如刀绞般的疼痛。
原来,她竟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
“你宁愿,一生都被囚禁,也不愿与我在一起?”未曾亲耳听见回答,宋淮终是不死心的。
“自然不是。”宁鸢一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两个都不喜欢。”
宁鸢一步又一步地渐渐朝后退走,“不过不重要了,既然这一切都始于那夜我多事救你一命,那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此后,我都不必再看到你了。”
她仰起了头,眯着眼偷偷去瞧天际最为耀眼的那一抹光,而后她便阖了双目,手上用力便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鸢娘!”宋淮上前去拦,怎还未待他触碰到宁鸢,便有一只袖箭射来。宋淮侧身躲过去,再抬眸时,就见一黄衣女娘已然拦下了宁鸢,自扯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何人?”
那名女娘没有回答,不待宋淮下令,宋笙便已与左右招手,一行人作势便要围攻。
宁鸢叫此待情景唬得身子颤抖,而她身侧的女娘却未有所动,她心生纳罕之际,便有一道玄色身影闪过。
那人身手极快,手中两把横刀左右开弓,不过片刻就已将宋笙所带的人马伤了个七七八八。
“十一,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