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眉梢微挑,趁赛琳娜出去拿资料的间隙,他点开了那个新出现的界面,一片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数据流以流畅的实时动态图形式呈现,集团实时营收像呼吸般平稳起伏,各分区产能负荷如脉络清晰延伸,核心项目节点有序排列,几条隐秘的跨区情报线则在深处泛着温润的微光。
所有关键信息都安放在最舒适的位置,等待“房馥臻”的检阅。
赵四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目光落在那片庞大网络边缘几个光点上。
它们静静闪烁在恰好标注着“十七街区宠物医院”的坐标上,一点都不起眼。
他靠向椅背,目光从细微处收回,落在投影中央那个不断跳动的立体徽记上。
四方科技的徽记此刻正随着数据刷新缓缓旋转。
【三儿,】赵四在脑内说,【这简直像在玩全息版的经营模拟游戏。】
MK3000:【但这些都是真实的。】
赵四当然知道,他现在划过的每一条数据线,背后都牵连着实际的人与资源。
“房馥臻”当年看着这套界面时,是不是也曾觉得这一切像场太过庞大的游戏?
只是有关于现实的游戏,从来都不会轻松。
就在他准备关闭界面时,余光瞥见了侧栏一个分类标签——“家人”。
点开后,里面是三十九个联系人节点,错综复杂的关系线彼此联结,高亮的标记线条横跨整个界面,最终铺展成一张静默而紧密的蛛网。
赵四指尖在投影边缘停顿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做,关掉了界面。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近乎平缓。
赵四按部就班地开会、签批、听汇报,偶尔在会议的间隙看着窗外的日升月落出神。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房馥臻或许真是个普普通通、只是暗地里点了个“病弱”属性的总裁罢了。
当然,这错觉很快就会被成山的文件和连轴转的日程打碎。
他终于在某个深夜加班时没忍住,对着面前三份还没看的文件吐槽:【房馥臻是不是有毛病?忙成这狗样,居然还有闲心跑去中城区开宠物医院当兽医!?】
MK3000声音里透着一股加班过度后的麻木:【不管他怎么想的,反正现在接手身份,然后忙的像个陀螺的人是你。】他停了一下,有点沧桑的说,【哦,还有我。】
MK3000最近和赵四同步忙成了狗,虽说赵四有丰富的任务经验,但指望一个“空降”大老板在完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全靠自己就能不出错地处理所有集团公务,还是太超过了。
所以它得帮赵四梳理四方科技上上下下所有细务——从财报数据到人事暗流,从项目风险到各方博弈,甚至还得提前做出十个八个、乃至上百个应急预案,防止赵四哪一步没踩稳,直接把四方科技这艘大船给玩脱了。
即便算力上完全支撑得住(甚至还有很多剩余),但MK3000又不是什么毫无感觉的超级AI,接连不断的高强度加班也会让它压力爆表的好吗!
……这份工作的重量,无论对人还是对系统而言,都过于沉重了。
赵四又听见了MK3000那边传来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类似吃糖的动静。
这几天他才知道,原来MK3000最近在戒电子烟,压力一大,它对虚拟戒烟糖的需求量就直线上升。
赵四倒是没有烟瘾这种东西,但是他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MK3000:【别叹气了,刚好,我把房馥臻的医疗档案调出来了,来看看吧。】
凭借赵四现在的权限,调取“自己”的档案自然没问题。
MK3000延迟了几天才拿出来,主要是为了确保不在那层层加密的后台系统里留下任何查看痕迹。
赵四打起精神,翻开了这份电子档案,医疗记录揭开了这张身份卡身体上的根本问题。
房馥臻罹患的是一种病因不明、且及其罕见的进行性基因链崩溃症,它就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会从基因层面开始将一个人缓慢瓦解。
即便以四方科技的顶尖生物科技,目前也只能依靠一套极其复杂的综合疗法来强行延缓崩溃的进程——整个发病过程无法阻断,更无法逆转。
也就是说,房馥臻得的是以现今医疗水平也无法治愈的绝症。
讽刺的是,在倾尽资源与不治之症搏斗的漫长过程中,四方科技将基因缓释药剂技术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类原本用于治疗义体排异和常规基因病的药剂,如今已成为行业隐秘的标杆,甚至反过来成了集团的一张隐形王牌。
梳理完这一切,赵四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思考着。
难道任务提示里“找到你的真心和爱人”,就是给自己治病,活下去后再谈场恋爱?
【我觉得不对。】过了好一会,他才跟MK3000说道,【如果房馥臻只是想治病,那四方科技已经是他的最优选了。他完全没必要那么辛苦,特意改头换面去打第二份工。】
说真的,他只需要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狠狠鞭策四方科技加快研究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变成“方复秦”?
方复秦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在赵四思索的时候,一封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滑入赵四的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