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的点头,像堵墙一样靠在门边,目光如炬。
女人离开,房门关上。
赵四表现得非常安分,他没试图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一直在尝试跟老K搭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药剂效果的忐忑,以及对自己这个冒险选择的深深不安。
老K对赵四的焦虑不甚在意,他敷衍地应付着,说着什么“放心,他们这儿的东西大家用了说好”之类的套话,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而赵四的大部分注意力,早已集中在了MK3000同步传来的声音片段上。
这地方虽然隐蔽,但内部监控和安防设备倒是齐全,很是方便了系统进行隐蔽的信息收集。
脚步声、另一道门开启的电子音、向下的脚步声、更深处传来的模糊对话……
MK3000将处理后的关键对话,清晰地投射在赵四的专员面板上:
女人冷淡的声音:“……新客户,要三支C型缓释剂,分期,签了反馈协议……嗯,先给一支,筛查过了,底子干净。但不能放松,派人去跟一段,看看具体情况,防止出问题。”
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主家’又在催进度了!新一批受试者的排异数据非常不稳定,反馈回来的副作用报告比上一批还糟糕!”
女人:“催也没用!现在加速就是找死!研究进度不乐观是事实,但贸然推进,出了大规模崩溃事故,谁去跟‘主家’交代?你吗?”
男声:“……可是……”
女人:“没什么可是!先给上面等着的新客户一支稳定版的C型,看看反馈数据再说。至于‘主家’……先稳住‘主家’那边,就说我们在优化配方,需要更多临床反馈……”
对话逐渐模糊,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
这不只是个黑市销售点。
它的下面,藏着一个正在运作的、非法的人体实验研究室。
所谓的“劣化版基因缓释剂”,实际上是他们用“受试者”测试出来的、极端不稳定的“未完成品”。
而那个神秘的“主家”,则在背后提供支持,不断催促着危险的研究进度。
这时,MK3000传来另一条信息:【从本地网络下载的未加密文件中,发现部分实验日志摘要和物资申领清单。】
日志提及“受试者批次编号”和“阶段性生理数据采集”。
申领物品中则包括高精度基因编辑仪配件、特种培养液、以及大量镇静剂和生命维持设备等物品。
赵四在心底冷笑一声:【虽然有所猜测,但是这家研究所……真是不太干人事。】
女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低温储存盒。
赵四付了钱,动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然后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记住,”女人最后提醒,“下次来,带上反馈数据。”
赵四连连点头,将药剂贴身仔细收好,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跟着沉默的老K,沿着那条通道,原路离开了这座隐藏在地下的黑诊所。
当混杂着尘埃、废气与远处隐约噪音的空气涌入肺部时,赵四竟有种微妙的类似重见天日的感觉。
老K连声招呼都没打,身影一晃,便迅速消失在前面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大概是急着去领他那份佣金。
赵四没有立刻离开。
他像任何一个刚刚完成一笔秘密交易、心有余悸的普通人那样,警觉地四下扫视了一番,确认周围“还算安全”后,才裹紧了外套,低下头,加快脚步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不远处,两个负责跟踪的家伙缀了他一段路。
见赵四迅速离开诊所范围,步伐也未显异常,两人便在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只是例行确认这个“新客户”不会立刻惹麻烦,任务就算完成。
【尾巴撤了。】 MK3000确认道,【看来诊所那边只是走个过场,暂时没起疑。】
赵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多年任务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在混乱地带多绕了几圈,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多里安安排的那间安全屋。
将交易得来的药剂和旧终端一并放在了桌子上,赵四迅速卸下伪装。
光学面具取下,衣物更换回来,属于“方复秦”温和散漫的气质重新回到了身上。
仔细检查周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他才再度推门离开。
当赵四回到那个义诊点时,棚屋内排队的人已稀疏了许多。
赵四一眼就看见了林琳,她正站在几个医生旁边低声交谈,身侧是几名身着四方科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清点回收的医疗器械。
赵四脚步自然地走过去,恰如其分地加入了医生们的对话。
当林琳的目光转过来时,他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没有人对他下午的离开表示疑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收尾工作上。
清点物资、整理记录、安排转运,空气中弥漫着任务即将结束的松弛感。
半小时后,这支圆满完成任务的义诊团队登上了返回中城区的地铁车厢。
赵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地铁缓缓启动,将下城区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图景逐渐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