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没有上前打扰。
他站在装卸区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场中的一切都勾勒出分明而清晰的轮廓。
八个嵌套方形组成的四方科技徽标随处可见,那一刻,赵四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
当初接受居安新的赞助时,他只当是一次寻常的“霸道总裁式”资助,从未想过这张身份卡会与四方科技牵扯如此之深。
而现在,当这些印着四方科技标志的尖端设备,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家医院的装卸区里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世事无常,兜兜转转。
所有的问题和线索,似乎都烙着同一个名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搬进医院的设备箱,转身朝医院内部走去。
鞋底踩在光洁的走廊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熟悉的治疗室里,那只小黑狗已从玻璃保温舱转移至室内的软垫狗窝。
看见赵四进来,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赵四蹲在软垫旁边等了一会,看见虽然它的前腿还有些打颤,但后腿已经能勉强支撑起身体了。
小黑狗摇摇晃晃地蹭过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那股新生命特有的活力,让赵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想了想,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支营养膏,挤在掌心里递过去。
小狗立刻埋头舔舐起来,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着。
他就这么蹲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它吃东西。
走廊里偶尔传来医护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模糊而遥远。
在这个小小的治疗室里,只有小狗舔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如此真切。
MK3000让镜头围着他们转来转去,很是拍了不少照片。
赵四也任由它拍。
他已经发现了,拍照虽说是为了任务存档,但更多时候,只是MK3000自己的爱好罢了。
约莫十分钟后,蹲麻的腿传来一阵刺痛。
赵四扶着膝盖慢慢站起,小狗抬起头看他。
他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离开。
走出治疗室时,在走廊拐角处正遇见林琳。
她看见赵四从治疗室出来,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赵四看见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那不是明显的笑容,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还有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那种……怎么说呢,近似于“欣慰”的情绪,却让赵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在这位妹妹眼里,他这位兄长自从捡了条狗回来,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毛绒绒解压法”。
这种认知偏差,不知道该说是林琳对他过于关心,还是对他平日里的精神状态评价过低。
“林医生是来看……嗯……”
赵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结果在怎么称呼小黑狗的时候卡住了。
不管是他还是房馥臻,都并没有给小黑狗起一个正经名字,而直呼“小黑狗”又显得多少有点奇怪。
好在林琳已经明白了赵四想表达的意思。
“我来看看它今天的情况。另外,设备科陈主任说新到的仪器里有几台需要院长权限初始化,晚些会来找您。”
“知道了。”赵四侧身让开路,“这段时间辛苦了。”
林琳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轻盈而安静。
走出几步后,走出几步后,她却忽然回头。
“院长。”
“嗯?”
“那只小狗……”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现在情况很好,生命力很顽强。如果、如果您想一直养下去的话,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继续朝治疗室走去,留下赵四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起个名字吗。
“那还是饶了我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起名字也是结下羁绊的开始,而赵四……只是一个使用身份卡来到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
他实在没办法再去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
而且赵四也不想给房馥臻找麻烦,毕竟——
房馥臻也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是会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