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斯特林时,她恍惚间仿佛看见年轻时的房律正朝自己冲来。
两人擦肩而过。
居安新顾不上其他,竭尽全力试图打开屏障,却收效甚微。
“洛伦!看着我!醒过来!”
屏障内,洛伦似乎听到了呼唤,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投向居安新的方向,眼神却仍未聚焦。
嘴唇微微翕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居安新看清了那个口型——“走”。
“我不走!”居安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要我看着你就这样消失吗?!洛伦——”
最后的呼唤几近破音。
实际上,洛伦在药物的作用下已听不太清声音。
但他突然很想对爱人笑一笑。
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居安新所有真相,想将自己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摊开在这个人面前。
可惜,想说的话太多,时间却太短。
他连勾起嘴角的力气都已失去。
有湿润而温暖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走啊,居安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实验室所有的显示屏,包括斯特林面前破碎的主控台残骸上,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倒计时的读秒滑稽地卡顿着,仿佛在与某种未知的力量对抗。
很快,倒计时消失,一切重归寂静。
广播处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斯特林脸上那失魂落魄的茫然瞬间凝固。
一道平直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广播系统响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初次对话,斯特林女士,或许你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对你慕名已久。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你可以称呼我为……】
声音顿了顿,仿佛经过短暂思考后才继续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β-17。】
“β-17……”
斯特林失神地重复着这个编号。
她并不清楚其具体含义,但凭借经验,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然升起。
【不必惊讶,也无需费心猜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当初洛伦的克隆体,并非只有你眼前这一个。】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躺在那里的‘洛伦’——或者你更愿意称他为α-0——我们出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可能共享着某些更深层的‘出厂设置’。】
【区别在于,我留在了实验室,成为了有缺陷的损耗品;而他,被送到了你身边,成为了你寄托哀思的……容器。】
斯特林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碎裂的操作台边缘。
她望向能量屏障内的洛伦——他没有任何反应。
是的,他听不见这些,但居安新已几乎要按捺不住怒骂。
斯特林喃喃道:“像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个?”
【我想,对创造我们的人来说,好用的实验体自然是越多越好。】
斯特林如遭重击。
“那我的洛伦……”
【他离去时还太小,那段模糊的记忆又被复制了太多回——你所追寻的‘原始洛伦’,早已不复存在。】
在斯特林身边长大的这个“洛伦”所拥有的,那些对父母的执着、对居安新的爱——
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斯特林无法从“洛伦”这里找回她的儿子,她所做的一切,只会摧毁一个独立的灵魂。
斯特林已从这位自称为“β-17”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哑而绝望地笑了起来。
“不可能……只要有副本,我就能找回原本!这项技术……这项技术本来就是我的研究!”
是的,她知道房律当年明知她是卡斯珀的女友,却仍向她示爱——正是因为她手中的技术。
但当时的她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房律背后的四方科技所能提供的最顶尖科研资源。
能用这个吸引四方科技的注视,正是天才的特权!
很快,斯特林借助房律的关系加入了四方科技的隐秘实验小组。
然而后来,那个自认早已失去良心的斯特林,终究无法对一切视若无睹。
漆黑冰冷的夜晚,房律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基因技术是关乎未来的科技革命。它的发展,注定要踏过尸山血海。”
“斯特林,别怕,我们是在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
她当时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那个夜晚,她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斯特林找到了始终对自己关照有加的学长邓肯,通过他要到了卡斯珀的通讯号码。
她拨通了卡斯珀的通讯。
“我累了,房律给不了我想要的……带我走吧,卡斯珀。”
听着通讯那头卡斯珀欣喜若狂的一连串追问,斯特林耐心地一一回应。
就这样,凭借环宇集团的庇护,斯特林成功从四方科技脱身。
此后的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离开了冷酷的房律,仿佛连属于人类的温度也重新回到了斯特林心中。
她结婚、生子,生活美满幸福。
即便后来独子患病,房律也不计前嫌,在利益的驱动下治好了洛伦。
……她曾以为,这就是一切的终结。
未曾想这却只是一切的开始。
斯特林听见广播里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