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说完那句话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赵四垂眼看着面前那五份档案,屈指轻轻敲了敲最上面那份。
指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在心里问:【三儿,会客簿我翻过的内容你录入了吧?在最近一个月的记录里检索这五个名字,看看他们去没去过事务所。】
【收到。】MK3000应了一声,【检索中……检索完成。】
【记录中没有完全相同的名字条目,但是有相同职业的人员记录。】
【厨子、作家、政客、企业家、艺术家——五个职业都对得上。】
赵四在心里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可以认为这五条职业对应的记录,对应的就是这五个人。
署长说的“见过面”大概率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死亡率这么高——
赵四:【把会客簿中人类的部分单独列出来,然后检索这些人在现实里的行动轨迹,看看活着的还有几成。】
他倒要看看,青阳渡的客人们存活率到底有多少。
要是真的很低……
那赵四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之前对青阳渡的猜测到底对不对了。
好在MK3000的调查结果让青阳渡和他的事务所保住了形象。
【基本上该活着的都活着。】MK3000说,【就是这几个在会客簿里留下记录、名字又和现实身份对不上的人——死了三个。】
赵四敲档案的手停住了。
所以问题不在青阳渡身上。
在这几个人身上。
他抬起头,对上署长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其实也算不上笑了,因为赵四只是嘴角朝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弧度。
但就是这一下,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松动了些许。
“署长,”赵四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见过面。”
署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你知道我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吗?”
赵四表示愿闻其详。
署长继续说:“技术科。他们刚刚做完现场勘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政客的死亡时间,是昨夜十点至今天凌晨三点之间。”
“而你——”
赵四接倒:“我在302。”
“是的,你在302。”署长的目光紧盯着他,“你说你在302——你有证人吗?有证据吗?”
赵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署长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署长不是在审问他,而是在给他递话。
如果署长真的把他当嫌疑人,不会这样面对面单独谈话,不会把五份档案直接推到他面前,更不会在政客刚死的时候就告诉他死亡时间。
这是在给他解释的机会。
赵四放松了身体,他往后靠住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署长,”他说,“凌晨三点的时候,沈恕在我那儿。”
署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止沈恕。”赵四继续说,“他带的特别行动队,七八个人,都在我那儿。他们亲眼看见我从302走出来,亲眼看见我处理了一个‘小问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可以问沈恕。也可以调他们的行动记录。”
署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对你来说,这可算不上铁证。”
青阳渡实在是个神秘人,就署长知道的,青阳渡就有数十种方法能在那段时间从案发现场到302之间打几个来回,并且还能做到不留任何痕迹。
但只要青阳渡还愿意坐在这里,愿意给他个能看过去的解释,那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青阳顾问,”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尤其是现在发现的政客的死,一定会让上面动真格。”
赵四没说话。
“我个人愿意相信你。”署长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但是光我相信没用,上面要的是结果,是真相,是一个能写进报告里的交代。”
特聘顾问这个位置,可是烫手的很。
保不齐上边哪位就看不过眼,准备出手整治人呢。
赵四点点头:“理解。”
署长往前探了探身。
“那么,基于此,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意味深长:“我出人手和渠道,换你在七天内查明真相。”
“七天?”
“对,七天。”署长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最多七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能拿出手的交代。”
这个交代不是给署长的,而是给那些盯着这个案子、盯着青阳渡的人的。
今天收到的包裹上那句“你还有七个月落的时间”从脑海中闪过。
赵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七个月落。
七天。
这个时间点,对得太齐了。
他看向署长。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怀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