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先看了看赵四的方向——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条件反射——看完才又看了阿云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点微妙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姑娘。
阿云浑然不觉,继续热情输出:“不过你长得好看,就算熬夜也不显老。不像有些人,熬一晚上就跟被抽干了似的,蔫得不行,你这就叫底子雄厚,经得住耗——”
这话听着像是夸人,但阿云就这么说出来,反而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赵四看了一眼沈恕。
沈恕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那变化很细微,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MK3000分分钟甩出一叠分析结果。
【根据刚才沈恕一系列的肢体语言来看,沈恕招架不住阿云这种类型。】
赵四心里的那个小人摊摊手:【显然。】
阿云还在继续输出。
“沈队长,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我猜你一定喜欢运动,你看起来就很健康——”
沈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巴巴地吐出一个词来:“看书。”
“看书好呀,我也喜欢看书!”阿云的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你平时看什么书?小说?历史?还是你们专业的那种——”
沈恕:“专业书。”
阿云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那语气里带着点“好吧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的意思,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但她很快又找到新的话题:“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听说你们食堂挺不错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推荐的菜——”
赵四看着这场对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对口相声说的有点意思。】
他们努力维持表面上平静祥和的表演,比精心排演的节目还要好看几分。
看着相处别别扭扭的两个人,MK3000连数据捏出来的瓜子都多磕了一斤:【这俩完全是强行营业啊。】
赵四深以为然。
他深知沈恕和阿云还没打起来全靠“青阳渡”的面子,但这并不影响他看乐子。
车子最终在一处艺术街区停下。
这里是有名的艺术区,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带着独特的风格。
有复古的红砖墙,有现代的玻璃幕墙,有涂鸦满墙的老厂房,有精致雅致的小画廊。
街边的咖啡馆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有的只是发呆。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混着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三人下车,往街区深处走去。
赵四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三儿,记一下这里的布局。】
MK3000应了一声,开始扫描记录。
走到一栋建筑前,他们停下来。
这是一栋六层的小楼,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嵌着几扇巨大的玻璃窗。
阳光照在石材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晨阳工作室。
电梯直达六楼。
门一打开,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彩色的玻璃拼接成一幅抽象的画,红黄蓝绿交织在一起,像是某个画家随手涂下的灵感。
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绕过这块玻璃墙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廊。
纯白色的墙壁,柔和的射灯,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
有抽象的,有具象的,有浓墨重彩的,有清淡雅致的……每一幅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
那些画里,都有玫瑰。
不是作为主体,而是作为点缀。
角落里的一抹红,背景里的一片花瓣,构图中若有若无的影子。
有些画里玫瑰藏得很深,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有些画里玫瑰开得张扬,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
赵四的目光从那些画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直有在留意赵四的阿云和沈恕,几乎是同时带着疑问看向他。
那目光里写着:怎么了?
赵四给两人递了个眼神——别看我,看画。
两人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
赵四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朝里走。
他在某幅画面前停下来,试图从抽象的颜色和线条中,探寻出其主笔人的秘密。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画面中央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边缘却晕染出浓烈的红。
那些红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一点一点侵蚀那片灰白。
那片灰白仿佛翻涌着、流动着,只是仔细看去,赵四才发现,这是一块从天花板垂下的、巨大的画布。
“先生是喜欢面前这幅画?”
冷不丁的,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阿云吓了一跳,差点往后跳了一步。
如果她现在不是人形的话,大概已经飘起来了。
她不满地转头看去,发现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
这就是他们今天主要来见的人,画廊的主人,梁焕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