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背后的主人家都快玩完了，这样的人不清理，还留着在洗茶园过年吗？

唐觅川的目光在那个实际上只是装了豆粉的瓷瓶上停了停，转而问唐云锦，“下了药的被子呢？”

“烧了，怎么，你还要用一下看看效果？”

“怎么会。”唐觅川摇头，他迟疑了一下，才试探性的说道：“如果我说我要配些药吃了，假装自己中了毒……”

唐云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点黑，“你要干什么？”

“无外乎将计就计、麻痹白鹤渡而已。”

唐云锦：“……”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父一子面对而立，当爹的不说话，当儿子的就也不说话。

如此僵持片刻，最终是唐云锦先败下阵来。

“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唐觅川点了点头，唐云锦叹了口气，叫了人进来。

两个洗茶园的核心弟子很快过来，将地上的尸体架起来拖了出去。

唐云锦没有再留，只是离开前对唐觅川最后说了一句：“配好药后多试试，别急着下去找你母亲。”

直至此刻听到了这句话，唐觅川才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爹。”

唐云锦没搭理他，径直走了。

唐觅川拿了足够的东西坐在桌前配药，成玉来来回回几趟，勤勤恳恳的收拾掉地面上的血迹。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将要破晓。

天快亮的时候，唐觅川的药也配完了。

他将药粉交给成玉，嘱咐他先去试药后，站起来拉伸了下筋骨。

沉寂许久的骨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唐觅川从头到尾的细细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才推门出去。

他要去一趟洛氏驻地，除了要将那千辛万苦带到宸州城的镖箱打开外，他还要找洛氏，，将自己“准备装作走火入魔来稳住白鹤渡”的打算告知。

洛草为寇和周庸说好后找到唐觅川，准备把他带去见信王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一言难尽的计划变更。

时间紧急，千般万般话也憋在心口说不出来。

洛草为寇只能匆匆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交给暗哨带回洛家主手中，便先带着唐觅川往悦来客栈去了。

等唐觅川从信王那边回来，重新踏进洗茶园驻地的时候，成玉迎了上来。

唐觅川惦记着药的事，他看向成玉，成玉不情不愿的讲手里捏着的瓷瓶奉上。

唐觅川接过那只瓷瓶，打开看了看。

这药是口服的，吃下后，他将会表现出与那枚前朝秘药极为相似的表面症状。

只是这药并不是阴毒的类型，之后只要时间足够，那伪装出来的走火入魔的表象会逐渐消退，只是时间到底太短，这药的药效也好，持续时间也罢，甚至到底有没有其他后遗症……唐觅川都没有完全把握。

他捏着那瓷瓶在指尖转了转，成玉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少主，您真要吃啊？万一、万一药效不抵事，或者出了什么岔子……”

唐觅川垂眼看着瓷瓶，蓦然笑道：“……就让相宜再如愿一回吧。”

他说完这话，抬手将成玉贴心制成了药丸模样的药从瓷瓶里倒了出来吗，然后送进嘴里，就着一口凉水咽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几乎在吞咽后的几息之间，一股异样的热潮便从胸口深处猛地涌了上来，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

唐觅川的面色几息之间就从正常的微白变成了不自然的潮红，额角青筋隐隐浮起，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的手按着桌沿，整个人摇摇欲坠。

成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唐觅川的面容在短短几息间变得狰狞而陌生，嘴唇抖了几下。

唐觅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涩，像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成玉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转身冲出门外，扯着嗓子朝外头喊：“来人——快来人——少主不好了！”

片刻后，洗茶园驻地便乱了起来。

杜留良正好带着人踏入洗茶园的大门，一切都刚刚好。

……

经历了面对走火入魔的唐少主，又在洗茶园吃了顿午饭，赵四一行人从洗茶园驻地出来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在天空。

周雍明面上给了众人三个时辰的查案时间，此时距离最后时限虽还有段时间，但队伍中已经有人开始躁动起来。

赵四跟在人群里，看似在附和周围人的话，但心里却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唐觅川的脉象不对劲，这点毋庸置疑。

赵四在洛氏的身份是客卿兼医师出身，但那些医术说到底是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技能包，比现在的普通游医强些，却谈不上精通。

他能感觉到唐觅川的脉象里有某种违和之处，但他哪怕借助了MK3000的力量，也说不上来那违和到底来自哪里。

他正想着这有的没的，余光就瞥见洛霞夕照不知从哪个方向溜了出来。

小姑娘贴着墙根快步走到洛花流水身边，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小段话，洛花流水微微偏过头听着，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低头与她说了一句什么。

洛霞夕照立刻点点头，又贴着墙根溜到赵四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口。

赵四微微弯下腰，洛霞夕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将洛草为寇信中的话说了一遍。

赵四这才知道唐觅川打的什么主意。

MK3000分析道：【所以孙相宜派人杀了了凡，又想对唐觅川下毒……他是打算把杀人的罪名推到唐觅川身上？】

赵四在心里嗯了一声。

【不对呀，】MK3000又道，【按这个思路，那也应该直接下杀手才对，把人毒傻了算怎么回事？】

留这一丝余地是要干什么，等着洗茶园查到真相？

赵四借着人群的遮挡，从洛霞夕照手里顺了一块桂花糕。

他慢慢吃完，才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你觉得，唐觅川为什么要装作走火入魔？】

MK3000：【当然是为了稳住白鹤渡——】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赵四说，【但以洗茶园的底蕴，唐觅川完全可以找千百种比亲身下场更稳妥的法子来布局，他没必要吃一颗出自于自己之手的、药效不稳定的东西，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MK3000好奇：【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四走在人群里，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屋脊线上，他有些感慨。

【人都是复杂的，唐觅川愿意以身犯险的理由，和他那位好友迟迟没有对他下死手的理由，恐怕是同一回事。】

MK3000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

赵四没有再解释，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此次的任务世界过得真是堕落，他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大多数时候都在做一个旁观者。

现在线索尽出，局面明朗。

他旁观得够久了，也该想想任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