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车的晃动，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摩擦。

降谷零的呼吸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耳朵有些发烫。

车厢外射进来的光线忽明忽暗，映得她绿色的眼眸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原本就有些紧绷的神经更加敏感，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淡淡的棉花糖甜味，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像一种无形的网，将他轻轻包裹。

降谷零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提醒她抓稳扶手，或者干脆移开身体，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打破这短暂而微妙的氛围。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报站的电子音、以及列车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但在世良雪奈的耳膜里，这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一声明确过一声的搏动，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像是某种电流般传导过来，竟然奇迹般地与她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重合。

“抱歉，再忍耐一下。”降谷零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为了抵挡身后一名体型壮硕、正低头看手机完全不顾周围的上班族，降谷零不得不再次调整姿势。他原本撑在壁板两侧的手臂依然维持着那个保护圈，但身体却被迫向前倾斜了十五度。

这该死的十五度，直接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彻底归零。

世良雪奈感觉自己像是被镶嵌进了一个名为“降谷零”的世界里。她的鼻尖几乎要戳进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之间，那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视线所及之处，是他修长的脖颈，以及因为极力克制而紧绷的下颌线。

甚至，当他吞咽时，那个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的轨迹，都在她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刚才离死亡太近，世良雪奈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降谷零腰侧的衬衫布料。

察觉到怀中女孩这细微的依赖动作，降谷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拥挤的人头，只能看到她那头金色卷发，还有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的小手。

降谷零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耳郭渐渐泛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最终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极其轻柔地拍了拍。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米花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广播声响起，像是打破魔咒的钟声。车厢内的人群终于开始松动，大批学生和居民涌向车门。

“呼……”

当两人终于踏上站台，接触到傍晚微凉的空气时，世良雪奈就像是从深海里刚刚浮上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的脸依旧红扑扑的，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看身边的降谷零。

“阿啦啦，二位终于舍得松开了？”

一道戏谑的童音在旁边响起。早已抢占先机、舒舒服服坐了一路的“江户川道尔”正背着小手，歪着头看着他们。

“快......道尔！”世良雪奈羞愤地喊了一声，试图用这虚张声势的怒吼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黑羽快斗迅速且灵活地躲开了世良雪奈伸过来的魔爪。

降谷零此时也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往日青春帅气的模样。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耳根处也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我送你们回去吧。”降谷零打断了两人的玩闹。

从车站到世良玛丽的公寓，需要穿过一条种满樱花树的街道。此时并非花季，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挡了路灯，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羽快斗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氛围，非常有眼力见地跑到了最前面，假装在追逐一只路过的野猫，把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个大人。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zero？”世良雪奈打破了沉默，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降谷零侧过头一脸疑惑。

“就是……在车上，还有在游乐园。”世良雪奈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是我自己乱跑，还让你担心了。”

降谷零停下脚步。

世良雪奈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降谷零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嗓音里带着几分斥责：“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让你好好在位子上等着吗？听说可是有炸弹在游乐园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都吓坏了！”

世良雪奈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嘟囔道：“我……我当时真的只是饿了嘛，而且谁知道会有炸弹……”

“所以，为了补偿我今天受到的惊吓，”他语气一转，微微倾身，紫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下周六晚上的花火大会，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诶？花火大会？”世良雪奈眼睛一亮。

作为日本夏日的传统，花火大会向来是浪漫的代名词。浴衣、捞金鱼以及漫天绽放的烟火。

她在日本待到现在以来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嗯，据说今年的烟火规模是往年的两倍。”降谷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去！我当然要去！”世良雪奈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也听说那边的小吃摊超级多！啊，对了，到时候叫上快...道尔，还有想办法叫上明美，大家一起……”

“不。”

降谷零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诶？”世良雪奈眨巴着眼睛。

降谷零上前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

“不带那个小鬼，也不叫其他人。”

他表情严肃，像是在做什么报告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世良雪奈。

“只有我和你，我们两个人。”

“我想和你，单独看一场烟火。可以吗？”

只有……两个人？

单独？

世良雪奈的大脑瞬间死机，随后像是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砰”地一声炸开了。

“我……那个……”她结结巴巴，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

世良雪奈手紧紧搓着上衣下摆，后退了两步，然后转头冲向逗猫的黑羽快斗，把他一把抱在怀里，留下一句“我考虑一下”，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