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白榆付钱时,看着老板找零的纸币上印着的壮丽山河图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慢悠悠地晃到当地一个热闹的集市。
这里不像大城市的商场,充满了生活气息,西藏是一个接近神的地方。
摊位上摆着各种带有浓郁民族风情的服饰、挂件、毛皮,空气里混杂着香料、酥油和阳光曝晒后织物的味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白榆在一个卖传统藏袍和现代改良服饰的店前停下。
他拿起一件质地柔软,颜色是天空与雪山过渡色的蓝白渐变冲锋衣,又看了看旁边一件绣着精致祥云纹路的羊绒披肩,心里盘算着实行坏主意。
开始实施计划,“闪耀聆与”,长这么好看,就该好好打扮。
白榆想到这个计划就忍不住想笑。
“喂,聆与,”他在意识里呼叫,带着点试探,“你说,你要是显形出来,穿我们这儿的衣服,会是什么样?”
精神链接那头沉默着,似乎对这个无聊的问题不屑一顾。
白榆却不气馁,越挫越勇,反而更来劲了。
他想象了一下聆与那头银白长发配上现代服饰的样子,肯定很炸裂。
“老是那一身古风袍子,虽然挺好看,但入乡随俗嘛,要不要试试新鲜的?我看这件蓝色的就不错,跟你眼睛颜色挺配。”他拿起那件蓝白冲锋衣,在脑海里勾勒着聆与穿上后的样子。
“……凡俗织物,于吾无益。”聆与终于回应,语气冷淡,但白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
白榆就知道,聆与这个傲娇鬼,喜欢又说不喜欢,看我这一招。
“谁说有益了?就是穿着玩儿,体验一下。”白榆循循善诱,“你看,你老说我们这界贫瘠,那也得深入了解才知道到底哪里贫瘠,哪里……嗯,也许没那么贫瘠?衣服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开始认真挑选起来。考虑到聆与那清冷孤高的气质,太花哨的肯定不行,最终他挑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立领薄外套,材质特殊,带着暗纹,低调却不失质感,又拿了一条触感极佳的纯白色羊绒围巾。
“就这两件吧,老板,包起来。”他爽快地付了钱,完全没在意价格。
反正他不差这点钱,就当是给合作伙伴添置点行头,虽然对方大概率不会穿。
提着购物袋走出集市,阳光正好。
白榆看到路边有几个藏族小孩在玩踢毽子,嘴里喊着藏语计数,笑声清脆。
他心中一动,找了个长椅坐下,假装晒太阳,实则是在心里对聆与说:
“听见没?他们在用藏语数数呢。一、二、三……”他试着模仿刚才听到的发音,有点笨拙地念出来,“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跟普通话完全不一样。”
聆与没有立刻回应。
白榆也不急,自顾自地又重复了几遍那几个简单的数字发音,然后开始循循善诱:“谢谢是‘突及其’,你好是‘贡康桑’……怎么样,要不要学两句?万一哪天你想跟本地人交流呢?总不能老让我当翻译吧?”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提议。
他总觉得,让聆与更多地接触和了解这个世界,或许能缓解他那莫名其妙的嫌弃,也能让他们之间的相处更自然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白榆以为聆与又屏蔽了他的碎碎念时,聆与终于轻声地模仿着他刚才的发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突……其……及?”
白榆愣住了,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就好像教会了一只高傲的猫咪握手。
“对对对!‘突及其’!发音很准嘛!”他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虽然对方可能并不需要,“再来一遍?‘贡康桑’?”
这一次,聆与的沉默更久了些。
但白榆相信,聆与会再次张口,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
终于,那个清冷的意识再次尝试,比上次流畅了一丝丝:“贡……康桑。”
“漂亮!”白榆在心里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看不出来啊,大佬你学习能力挺强!看来我们这界的语言也没那么难嘛。”
他趁热打铁,又教了几个简单的词汇,比如“水”、“天空”、“漂亮”。
聆与学得很慢,每个词都要反复确认发音,显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笨拙,但这与他平日展现出的全知全能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白榆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白榆自己摁了回去。
可爱?用这个词形容那位动不动就释放冷气的大佬?
他怕是活腻了,还是保命要紧,快停止想法啊,白榆!白榆在心里疯狂扇自己,想把这个想法扇没。
但教语言这件事,似乎意外地打开了某种局面。
接下来的半天,白榆像个耐心的老师,走到哪儿教到哪儿,白榆对此乐此不彼。
看到雪山,就教雪山的藏语;看到牦牛,就教牦牛;甚至连喝甜茶时,都不忘教好喝怎么说。
聆与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但偶尔会在他重复几遍后,生涩地跟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