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与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白榆。
他最后似乎用尽了残存的所有意志,放松了依靠星光手杖的力量,将一部分重量,交给了白榆搀扶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白榆心头一酸,扶着他的手更加稳定。
白榆小心翼翼地将聆与扶到床边坐下。
聆及一沾到柔软的床铺,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似乎也耗尽了,星光手杖化为光点消散,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白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慢慢躺下。
躺下的聆与,双眸紧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昏迷中也能感觉到痛苦。
银色的长发铺满了枕头,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脆弱,有种破碎的美感。
白榆坐在床边,看着这样的聆与,心脏的位置依旧传来一阵阵闷痛。
他轻轻拉过被子,为他盖好,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对方手背,那温度让他心惊。
他想起意识深处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个同样有着银发背影的存在……还有聆与记忆中那些经历。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想,在他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们之间……或许远比一次意外的“绑定”要渊源更深。
那些梦,那些心痛,那些共鸣……也许并非偶然。
但此刻,所有的疑问都需要压下。
当务之急,是让聆与恢复。
白榆将背包里所有能找到的蕴含“能量”的东西——高浓度巧克力、坚果、能量棒,甚至几颗备用的、品相不错的天然水晶,都堆在了床头柜上,紧挨着聆与。
然后,白榆坐在床边的椅子里,视线都聚集在床上的那个人的身上。
不行,他不能这么干坐着。
白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仅仅是这样看着,等待着,让他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起在意识深处,自己是用“拥抱”和传递“存在感”的方式稳定住聆与的核心。
那么现在,在否也能通过某种接触,加强那种连接,帮助他恢复?
这个念头一起,白榆几乎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柔地覆上了聆与放在身侧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比之前在意识中感觉到的更甚,几乎不像是活物的温度。
白榆的心又揪紧了一下。
他微微收拢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只手。
同时,他闭上眼,努力将意识沉静下来,尝试着去感知,去呼唤脑海中那根与聆与相连的精神链接。
链接依旧存在,但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白榆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识顺着那微弱的联系,缓缓地传递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榆维持着这个姿势,手心的温度渐渐传递过去,聆与的手似乎没有那么冰得刺骨了,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就在白榆精神开始感到疲惫,怀疑这样做是否真的有用时。
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聆与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也不是无意识的抽动。
更像是回应。
白榆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聆与的脸。
聆与依旧昏迷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苍白的嘴唇似乎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
紧接着,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黑巧克力,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形状,化为了一小撮灰烬。
然后是旁边的能量胶、坚果……一样接一样,那些蕴含能量或精华的物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迅速抽干,接连化作毫无生机的残渣。
而与此同时,白榆感觉到,自己掌心贴着的那只手,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根微弱的精神链接,似乎也稍微清晰了一丁点。
有用,看来这个方法有用。
白榆精神一振,疲惫感被希望冲散。
他愿意相信这是好转的迹象。
他继续握着聆与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着自己体温和意识。
他甚至开始低声说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呢喃。
“聆与,你能听到吗?”
“那些讨厌的锁链……是不是还在?别怕,我在这儿,它们弄不走你。”
“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带我去看更好看的风景呢……”
“你上次说的那个桃花沟的彩虹,我拍到了,特别美,等你醒了,我放给你看……”
“还有,方程念那个小子,把你当成我‘金屋藏娇’的‘嫂子’了,真是……等你好了,你得自己跟他解释清楚,这黑锅我可不想一直背着……”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会儿是安抚,一会儿是抱怨,一会儿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和调侃。
仿佛这样说着,就能把生命力注入对方的身躯,就能驱散那些缠绕着他的痛苦和黑暗。
渐渐地,白榆自己也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袭来。
维持这种意识的专注输出和情绪的紧绷,消耗巨大。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握着聆与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一些画面,再次在他疲惫的意识中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