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聆与伸出左手,靠近金雕受伤的右翼。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折断的翅骨时停下,悬停在离伤口极近的上方。
白榆看到,聆与的指尖泛起银色微光。
那光芒如同水流,渗入金雕折断的翅膀处。
金雕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避,也没有攻击。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聆与指尖的微光散去。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那只金雕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右翼。
看起来不再是完全断裂的状态。
它挣扎着,用喙和左翼辅助,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不稳,右翼无力地垂着,但至少,它能站起来,并且尝试着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羽毛。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聆与,琥珀色的眼睛里,之前那些敌意和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冲着聆与的方向,叫了一声。
聆与对着它,点了点头。
然后,金雕不再看他们,它开始用喙和左翼,有些笨拙朝着不远处一片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岩石堆,一步一步地挪去。
它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躲避可能的天敌。
它活下来了,并且有了自己行动的能力。
直到金雕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堆的阴影里,白榆才如梦初醒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你……你刚才……”他走到聆与身边,声音还有些发干,“你治好了它?”
“并未。”聆与转身往回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仅以微力,正其骨位,疏其淤滞,注入些许‘生’之息助其愈合。能否存活,仍需看其自身造化与机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白榆知道,刚才那一幕绝非“微力”所能解释。
那是对生命精准的感知。
他看着聆与走在前面的背影,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榆说不清。
“你很厉害。”他追上去,由衷地说。
聆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白榆看到他唇角从像素点变从了微弯的像素点。
只是一个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白榆的心,因为这个弧度,重重地跳了一下。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他们回到车上,继续返程的路。
车内很安静,但气氛却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白榆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
聆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与金雕的短暂“交流”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但白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视对方唇角的一瞬间弧度。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称不上是微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再看一次。
这个念头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车内过于静谧的气氛:“那个……刚才,谢谢你停下来救它。”
聆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好像……对这些动物,对这些自然的东西,特别敏锐。”
白榆继续说,试图让话题显得自然些,“之前在林芝,还有刚才……”
“此乃吾之本源所近。”聆与终于开口,“‘自由’非独行于虚空。风、水、土、火、生命之息、万物脉动……皆可为‘自由’之显化,亦为吾感知所及。”
他说得依旧抽象,白榆还是顺着意思把话顺下来。
聆与的本质是“自由”,而自由并非孤立存在,它体现在世间万物的流动、变化、生机与消亡之中。
所以聆与能感知天气变化、山川脉络,也能与受伤的金雕进行沟通,甚至引导能量助其稳定伤势。
这解释了他能力的来源,也让白榆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所以你帮它,也是因为‘自由’?”白榆问。
“其翼折,则失翱翔之‘自由’。吾所见,故顺手为之。”
聆与顿了顿,补充道,“且此鹰……心志未屈。求生之念,亦是‘自由’之一种。”
白榆若有所思。
所以,聆与出手,不仅仅是因为“能”,更因为那只金雕即使在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挣扎求生的“意志”,这本身也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求,触动了聆与。
聆与并非全然冷漠,他只是有一套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基于其本质的评判和行事准则。
“你以前……在你的世界,也经常做这种事吗?”白榆忍不住好奇。
聆与沉默了片刻,才道:“吾之世界,规则不同。‘自由’之概念,亦被诸多存在以不同方式……界定、争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