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
“那时候的我,好看吗?”他有些吃醋了,聆与一直盯着照片里的他,聆与更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吗…
“好看。”聆与说,“和现在一样好看。”
白榆吃醋了,管是不是自己都要恶言,“那时候我可没现在好看。那时候太瘦了,像竹竿。”
“不瘦。”
“瘦。”
“不瘦。”聆与看着他,“那时候的你,眼睛很亮。”
“像星星。”聆与赶紧补充,“像水晶,在闪闪发光。”
白榆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他不吃醋了,聆与是感觉到他错过自己的一个时段有些惋惜,想记住自己的样子。
算了,都这么大了,不跟自己吃醋了,白榆看开了。
他想起十七岁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老师,心里想,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我要拍很好看的照片,我要成为很厉害的人。
十七岁的少年心比天高,总希望能闯出一片天,他做到了。
白榆对着十七岁的自己说心里话,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遇到了爱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白榆长吁一口气,他们在同一个线上不断轮回寻找,好在这跟线发生变化。
白榆拉着聆与转身,带聆与来到了走廊的楼梯口。
白榆指着这里那里,讲他以前的事。讲他上课偷看摄影杂志,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
讲他在这个校园里,一点一点长成后来的样子。
聆与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折叠,把十七岁的白榆和现在的白榆放在一起。
那个瘦瘦的眼睛很亮的少年,和这个温柔的的男人。
他们会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年,那些路,那些奔跑和等待,都是为了成为此刻的自己。
他们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正把操场晒得发烫。
白榆拉着聆与走到看台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球门,远处的围墙,围墙外面是更远的天空。
“我有时候午休会跑到这里来。”白榆说,“躺在看台上晒太阳。有一次睡着了,醒来天都黑了,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就躺着看星星,看到门卫来找我。”
“怕吗?”
“不怕。”白榆想了想,“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到一个人躺在操场上,像一颗沙子掉进海里。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人在旁边就好了。不用说话,就躺着,一起看星星。”
他转过头,看着聆与。“现在有了。”
聆与望向那双全是他的眼睛,感恩天怜他,能与爱人相见。
“聆与。”
“嗯。”
“你说,十七岁的我,要是知道有一天会坐在这里,身边有你,会怎么想?”
聆与不确定,“大概会觉得在做梦。”
白榆故意逗弄,“那现在呢?”
“现在,”聆与说,“梦醒了。”
白榆没有跟上聆与的思维。
“梦醒了,发现是真的。”聆与看着他的眼睛,“比梦还好。”
他们坐了一会,白榆看聆与,聆与看这所有白榆足迹的学校,过了很久,白榆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回家。”白榆伸出手,“一会不回去他们急了。”
聆与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们穿过操场,穿过那道铁门,走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榆踩着那些光斑走,聆与也跟着踩。
“你干嘛?”白榆明知故问,聆与是幼稚鬼。
“学你。”
“我十七岁就这样走,你也要学?”
“嗯。”
“那你还得学我迟到、学我跑太快把水杯飞出去、学我做实验烧桌子。”
“都学。”
幼稚鬼,学人精,白榆很开心。
“行,那慢慢学。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梧桐树的影子里,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走进那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