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一点，能自己坐住了，让苏昭去看看假苏昭身上有什么线索。

“我并未要他性命，只是用了药性强的麻药。”

苏昭走到那人边上，脸上泛起冷意。这人穿了与他相似的衣服样式。他将这人翻过来，露出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只见这人嘴唇乌黑，流出黑血，脸色发白，显然是已经死了。他去摸这人的脸，摸下一些粉末，去除这些粉末后，除了脸形与他相像，其他便不像了。这人是刻意打扮的与他相似。

苏昭去摸他身上，除了摸出一个较大的药包外，再无其他。

他将这个药包拿给陆清窈：“陆大夫，他已经死了。”

陆清窈怔愣了一下，先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下，是红烟萝与曼陀罗的混合药草。她将这药包小心收好，还用其他药草裹在外头，才让苏昭扶她过去看看。

苏昭将陆清窈扶到那人边上。陆清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人早就中了毒，在他中了迷药后没多久便毒发了。

“是我的疏忽，”陆清窈有些自责，“我该想到他们怎么会给我们留下活口。”

“你已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况且也是头回碰上这种事，你怎会知道杀手会提前服毒。”苏昭安慰道。

陆清窈只怅惘了一小会儿。她会尽力去救每一个人，但她明知道自己并不是神仙，不会让自己背上莫名其妙的愧疚。更何况，这人还是敌人。只是这人死了，总是少了一个获取消息的渠道。

陆清窈看向这人带她走的这条小路深处。

“苏昭，我怀疑这条小路可能就是小虎子说的那条路，或许往前走会有什么发现。”

陆清窈忍下现在就想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但前方未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我们先去把上山路上的毒雾清理了，我担心三七和兄长他们。还有你身上的毒，也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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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带着陆清窈回到之前的山坳，晃了一圈，将该灭的火堆灭掉，该收的药草都收起来了。燃烧红烟萝的几个火堆对方藏得更隐秘一点，两人费了些力气才找到。

等将山坳处的火堆都灭完了，清风吹走一些毒雾，山坳处的样子渐渐显现。

山坳处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大多是被一剑封喉，伤口干脆利落。

陆清窈看着这些尸体怔怔出神，好像很多年没看见这样的场景了。上一次见到，好像还是战火未结束的时候，只是那些人的死相没有这么齐整。

“陆大夫？”苏昭担忧地问道，目光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探询。

“我没事，”陆清窈回神，“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能听你说说吗？”

陆清窈摇头：“都过去了，不重要。”

苏昭没有再追问。

陆清窈再次环视了这个山坳。不知是不是因为烧了好久的火，这个山坳待着很是闷热。她抓起一把泥土，泥土也是黏湿的。这地方的环境倒是跟西南有些像，又闷又热又湿。难怪对方会选在这里种植万相。

她没有在这里找到万相，不知是对方将万相都移走了，还是就只有被小虎子吃掉的那一株。

陆清窈拉起苏昭的手腕，见他手腕红肿，知道毒草还在灼伤他的皮肤。

“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我给你先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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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火藤草，因它的汁液会灼伤人，所以叫这么个名字。它和泽漆不一样，泽漆只是灼伤人的皮肤，但火藤草的毒却会侵入内里。正因它的毒会侵入内里，带来的疼痛能抵御红烟萝的毒性。”

陆清窈坐在溪边，一边查看苏昭的情况，一边跟他解释。

“疼吗？”陆清窈知道苏昭很能忍疼，但还是忍不住问。

“还好，不是很疼。”

陆清窈从口袋中拿出包扎的白布，替他将手腕、耳后的汁液和刺毛擦掉。又换了新的白布，在溪水中沾了水，小心擦拭了两遍。然后倒了些药油，再擦拭了一遍，这才将毒草的汁液和毛刺都擦洗干净了。

最后，她拿出一罐药膏，小心地将药膏涂抹在他耳后及手腕上。

陆清窈挨得极近，近到苏昭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的发丝；近到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睫；近到他能嗅闻到独属于她的，深埋于药草味下散发出来的馨香。苏昭只觉自己心脏跳动得异常快，微凉的溪水及药膏无法缓解脸颊升腾的热意。

内心隐秘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悄然滋生，苏昭觉得自己异常口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怕这好不容易修复来的亲近一朝退回到原点。

只是，在陆清窈最后擦完手腕打算收手的瞬间，他到底情难自禁，抓住了她的手。

“陆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恳切。

陆清窈盯着苏昭握着的手，呆愣了片刻。苏昭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些粗粝。他的掌心、指腹长满了茧子。他的手干燥又温暖，让人有些舍不得放开。

但很快，她便从思绪中抽离，将手从苏昭的手中抽了出来。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苏昭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京郊大营的人应该到了，我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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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带着陆清窈往山下走去。下山的时候陆清窈看到火堆或是毒物，会让苏昭停下，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方便后面人上山。

没过多久，便与往这边赶的三七等人迎面遇上了。

“姑娘！”三七跑到陆清窈面前，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想上来扶她。

苏昭避开，将陆清窈带到陆清安面前才松开。等她站稳，他温声道：“你休息一下，我先安排后面的事。”

他随即又转向陆清安。陆清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人眼神相交，倒是无需多说什么。他扶住陆清窈，往一旁能坐下休息的地方走去。

“世子。”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走过来朝苏昭见礼。

“冯都将，时间紧迫，我便不与你客套了。”

“世子请下令。”

“山上有大量毒雾，这些毒雾对人有害。你先派人封山，禁止附近村民在毒雾散尽之前进山。然后派人搜山，山上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山，但在查清身份之前需好生安置。所有人须经登记、查验、核实，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能离开。记住，事关重大，严查。”

“先让人将药草熬煮起来，药方陆姑娘会给你们，上山的人接触到毒物后身体不适的，尽早服下汤药。山上山下以及附近村民中有身体不适的，立刻安排大夫为其诊治。如确属中毒的，将汤药给他们一份。”

冯都将一一记下。

“你另给我一队人马，让他们跟着我。再派一队人马，让他们听亭安调遣，护着陆姑娘。”

苏昭有条不紊地将事情都安排下去。等事情安排妥当，他朝着在陆清窈走去。

“陆大夫，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在这里歇会儿，养养神。那条小路，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好不好？”苏昭蹲下来，与陆清窈商量。

陆清窈想了想，她理解苏昭的顾虑：“以防万一，你让浅影带着三七陪你一起过去，万一对方又用毒，三七还是能帮上忙的。”

“好，我再带上闻致平。对于查探这方面，她更应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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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

陆清安将小桌板支起。陆清窈开始写药方，并将各种症状都附上，方便后面其他大夫能快速分辨，对症下药。

等写完这部分，她又将八个中毒最深的禁军治疗方法写好，交给陆清安，让他将中毒的禁军与这药方一并安排人交给李大夫。

做完后，她才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马车微微一晃，陆清安上了马车。陆清安并没有出声，但陆清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良久，她听到陆清安的声音很低很低地响了起来：“窈窈，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能百毒不侵？你这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你身上的毒，是真的解了吗？”

陆清窈眼皮颤了颤，但没睁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自然知道装睡瞒不过陆清安。凌霜阳和陆清安都不是傻子，早能从她避而不谈的态度以及这极虚弱的身体中猜得一二。但她只要不说，总有那么两分念想在那里。

她的决定，到现在也并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