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休城,拂晓之际。
一阵怪风破开门扉,卷乱了顶上的经幡布帷,裹挟其中的尘土迷了梵音殿看守弟子的眼,待风停歇他扶正衣冠之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惊骇无比的事,一瞬间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数息之后,他终于颤抖着声,惊恐着高声大叫。
“大师姐的长明灯……灭了!!!”
……
云簌不知道自己的长明灯灭了,也不知道因为此事宗门上下震动,出动了万人搜寻。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也陷入了无比惊骇的事情当中,以及再不跑快点,她就要被身后追来的野彘吃了!
云簌不停地朝前狂奔,一边抬起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和身体逐渐变小,视野由高变低,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松垮。
额上汗水不停溢出,身体里的剧烈疼痛让她步伐都变得虚软,还有那不停溢散而出的灵力,都让云簌成了一块自带香气的肥肉,惹得身后的野彘紧追不放。
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
云簌身子使力,几下越上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她低眸看着底下追来的野彘,那三头浑身长着尖刺的东西正暴躁的撞击着云簌所在的这颗大树,充血泛红的兽目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就等着她落入口中。
暂时得到一丝喘息的云簌这才有余力查看起自己现在情况,她环顾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恍然才想起此前发生了什么。
云簌所处的这片大陆名叫抚虚大陆,这是个灵力充沛,机缘遍地,人人皆可修仙的世界。
修仙者众多,抚虚大陆上大大小小的仙门也相应诞生,众仙门各成势力,约定俗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以守苍生太平为初心。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仙门世家中,以五大仙门独占鳌头,其中又以位于蜀中大地,最善控音起阵的梵音殿实力地位最为超凡。
云簌稚童时被带入梵音殿,拜入清寂师尊座下,短短五十年便习得梵音殿全部阵法,后又不到四十年就拿到出山历练资格,彼时尚不到一百七十岁,模样还是凡人十二三岁的豆蔻之龄,是梵音殿千年来起阵天赋最高的人,亦是梵音殿上下当之无愧的大师姐。
但在几日前,云簌在幻海的某座孤岛上突破化神境界出关那日,她又与一个仇敌打了起来。
说起淮惑,云簌实在是无语凝噎。
她与淮惑相识于三年前的某次历练中,他出身于极南幻海的蓬莱仙岛,彼时淮小少爷刚出岛,年少轻狂,气焰甚是嚣张,不仅抢了云簌即将到手的目标,还放了满山的鬼魅,任其四散逃窜,流入人间不知祸害了多少平民百姓。
云簌气不过,当即追着上去将他暴打了一顿,伤得淮惑闭门足足半年才重新出岛,两人也因此结下梁子。
三年里淮惑可以说是一头饿犬,闻着味就追上来扑咬,这次大约是见到了云簌突破时的奇异天象,一团大火就将云簌困在了孤岛上。
淮惑用流火起阵将她困住,阵法不难,她很快就破掉了,但在趁着淮惑被反噬之际想直接将其抹杀时,深海中却忽然冲出一头八千年旋龟朝她攻击,不设防备的云簌被直接当空击落,坠入海中!
坠海后云簌被海浪冲到了海边,醒来便对上三双赤红的眼,不甚手臂又被抓了一道口子。
她身受重伤,此刻的经脉受损犹如残垣,加之火毒入体,全身都像是架在烈火之上焚烧,灵力更是散了大半,剩余的灵力顺着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泄。
如今更甚,她连模样都变了。
她分明已是双十年华,可现在的身子倒像是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
妖兽于修仙者来说是一个有生命的天材地宝,修仙者于妖兽亦是能助长修为的大补药。
若再不想办法,不出一月,她便会因为灵脉枯竭变成废人一个,且时刻作为肥料被妖兽追杀。
大树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打断了云簌的思虑,她低头向下看去,骤然发现这株大树在那三头野彘的猛烈撞击下,已经撑不住要断了。
撕下衣料将手上的伤口缠好,云簌化出霜落剑,眼尾的寒芒如剑锋般犀利,她深吸口气,张开双手纵身一跳。
许久,那三头约有四百多年修为的野彘最终还是被云簌斩杀于剑下,她撑着剑喘息:“荒谬,我从未听说受了重伤还能返老还童。”
云簌眼神中锋芒更甚,随即直起身子眺望远方:“若说抚虚大陆中谁最擅药理疗伤,那必非绝灵谷莫属。”
……
离开那里,云簌马不停蹄的朝位于怨荧山脉中的绝灵谷赶去。
她不分昼夜的赶路,尽量避开山野中的妖兽鬼魅。
路程辛苦但也让她发现了一个惊喜的东西。
——一株藏在深山丛林中即将绽放的双生玄灵花。
玄灵花其根可顺行血流,其花可滋养经脉,正是云簌现在需要的。
且常见的玄灵花往往只长一朵,这株玄灵花不止生长周期已达五百年,还是双生花,品质绝对上品。
这几日光被它吸引而来的妖兽就有十几个,不过均被那头守在玄灵花旁的奢比兽吞吃入腹了。
据她这几日观察,那头奢比兽至少有两千年的修为,云簌灵力不受损时尚且只有七分胜算,现在灵力所剩无几就更不用说了,上去就只能给妖兽打牙祭。
云簌想到这,小脸瞬间瘫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今晚子时玄灵花就要开了,她必须要想办法绕开奢比兽,摘下那株玄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