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簌收敛了复杂的眼神,微微点头,随即朝老榕树走去。
老榕树虽被砚褚及淮祁拦腰斩断,但根部还未刨开,元丹便藏在地下密集盘桓的根系中,云簌使了个术法,让老榕树能短暂化形好让她审问。
“说说吧,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云簌站在化形出来的老榕树面前,神情冰冷,对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无动于衷。
“我来说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迈沧桑的声音,几人回头一看,是先前带村民们逃跑的村长。
“我应当是最早发现老榕树成精的人,”
村长恍惚间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那时候的安阳村风平浪静,百姓们和睦快乐,大家的脸上尚没有如今这样的惶惶不安。
“村民们相处和谐,可偶尔也会有些争吵,拿不定主意时,我便会来这祭拜,我并不奢求上天真的能听到我的请求,但有一天它真的显灵了,它帮助了我很多次,也保佑了村民很多次……”
从那以后,安阳村的村民们便常来祭拜,月月供奉。
直到后来出现鬼知草伤人的事,村长又去向老榕树求助。
“但那次它说什么都不予回应,无动于衷,无奈我只能回去,本以为鬼知草伤人之事便会就此暂停,谁知它越发变本加厉,杀死了那么多人。”
“如此反复几次,我再蠢也该知道了,你们瞧这土地庙周围,整个安阳村鬼知草长的最茂盛的地方便是此地,我猜出是老榕树纵容鬼知草行凶,或是他们狼狈为奸要让我安阳村绝后……”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向老榕树供奉,同时只能向外面的各位仙者们求助,可、可……”他哽咽不能出声。
“可我附身在他身上,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儿子死在我们手里!哈哈哈哈!我要让他看着全村人因为他的愚蠢决定而丧命!”
一旁奄奄一息的老榕树冷不丁的大笑,话语间均是得意与痛快。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多日以来,村长都从未对他们说过实情,原来均是老榕树在控制他的身体。
云簌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那二丫不见的那晚,你们在谈什么?”
听闻此言,村长顿时羞愧捂面,不发一语。
“哈哈哈,我承诺让他儿子死而复生,前提是要他将修仙者引到此处全杀掉哈哈哈!”
“人死如何复生,愚蠢至极!”淮祁忍不住叱骂,明显是被气狠了。
“你吃了村子里的供奉,有了灵识修为我能理解,但鬼知草又是从何而来的修为?”
“孤独啊,”老榕树声音中忽然带上了无垠的孤独和寂寞,“我活了几百年,数不清看了多少次的日出又日落,无人与我说话的日子太寂寞了。”
“我渡了修为替杜凌开了灵智,有人听我说话的感觉可真好……”
“那鬼知草身上另一颗元丹又是怎么回事?逆魂术是你施的?”云簌靠近鬼知草,压低了声音问。
许久的沉默。
就在云簌耐心耗尽之时,老榕树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半个多月前他被人打到重伤,我附身至一村民身上外出为他找寻疗伤方法,但回来后他却不见了,几天后他忽然又回来了,伤势不仅恢复如初,连修为都暴涨不少。”
“我疑心问他缘故,他却不肯多说,只道那位仙君果不欺人,如今他的修为比之前更强了不少,若让他再遇上那贼人,必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贼人”本人闻言默默抚了抚鼻尖,张口直切要害:“那仙君是谁?”
“不知道。”老榕树摇头,“杜凌也不知道,只说像是过路的,带着面具,一袭白衣,清秀绝尘,似九天神仙,衣袖飞舞间,荡着一股幽香。”
云簌皱了眉。
“神仙可不会作恶多端。”
“你受村民供奉却不行庇佑之责,纵容鬼知杀害村民,用妖邪之术修炼,助纣为虐,为富不仁。”云簌掏出霜落,在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剑气划开了树根,“天不容你,我替除之!”
在那耀眼的光芒中,隐约响起了一句低喃。
“奇怪……大雪里怎会有春芽?”
……
“卖包子咯!又香又软的包子!”
“药本堂今日第一天开张,走过路过,都进来看看啊!”
“快吃吧。”淮祁将刚端上来的吃食移到云簌面前,轻声催促。
云簌看着面前一大碗鲜香四溢的牛肉面,淡声问:“他呢?”
“谁?”淮祁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你说砚褚啊?他去帘星阁了。”
帘星阁。
砚褚掂了掂手中刚用老榕树元丹置换来的东西,想着东西虽不算太好,但也勉强能用。
拿到东西,砚褚便顺着楼梯向下走。
但当他行至二层时,内廊上忽然布满了金光,绚丽迷离之色一瞬间就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砚褚停了脚步,望着那自顶上落下环绕成圈,半透晶莹的香皎暮云纱,正在随着空气流动而泛起波澜。
布满金光则是因为有人手指轻点在纱上,正在往里注入灵力,原本空白洁净的香皎暮云纱上便浮现出了一行行古老繁复的金字。
那些都是帘星阁发布的任务。
砚褚不感兴趣,正要离开之际,忽然被角落一行小字吸引了视线。
“你哭她也哭,你笑她也笑,未动眼眉唇,声却浑身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