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坐在桌案后正提笔欲写的人忽然抬头看向底下半跪着回复的属下，眼尾微挑，平常温润的气质染上一缕阴冷，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杀意射向那人，久久不落的笔尖滴下一滴黑墨，坏了一张纸。

下属低垂着头颅，额际已经冒出了汗，咬牙将刚刚说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属下们追杀到云簌所在的御龙船上，本要得手了，云簌却被砚褚所救，属下们不敌，只能先撤。”

低低地笑声响起，上座的男人似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缓缓从桌案后站起，两手背于身后，漆黑的眼眸睥睨着不远处的下属，白色长衫被冬日的微风吹动，衣摆绣着的浮金暗纹若隐若现，恍若神祇。

“他们竟然在一起。”

“是，属下查过，云簌和砚褚在月南国时便一直待在一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一样的，都是前往九江城。”

昏暗的室内忽然没了声音。

跪地的下属不敢抬头，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听到了那人开口：“若是砚褚死了，怕是要给大人添麻烦……”

毕竟在一年前，将砚褚收为关门弟子的清寂便早已和大人达成了共识，此后不许大人再对砚褚下手，哪怕是由他出手，待清寂出关，第一个怀疑的也会是大人。

“我只要云簌的命，知道了么？”

下属浑身一抖，连忙应声：“是。”

他在一路的静默中悄无声息退出了大殿，就在迈出最后一步时，忽然听闻一句遥问：“云簌如今实力如何？”

下属的脚步一顿，立即恭敬地弯下腰回禀：“化神二阶。”

“砰——！”

短短四字，打碎了一只名为嫉妒的茶盏。

……

两日后。

云簌和砚褚淮祁三人在御龙船靠岸补给物资时拎包下了船。

经历过那夜在甲板上遭遇暗杀的事情后，再回头去想，三人都觉得有许多值得细究之处，比如御龙船在这件事里面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所以在最近的城池靠岸后，三人便决定下船离开。

原本按计划，三人走水路，约莫半月就可以回到距离箩休城最近的靠岸城池九江城，但如今三人只在御龙船上呆了五日的时间，船只在江上行走的距离还不到总程的一半，剩下的大半路程，都要他们三人自己想办法了。

好在三人达成了共识，在晚上无人看见的情况下，使用灵力法诀御剑飞行赶路。

这样就可以大大缩短在路途中浪费的时间。

三人下船的岸口归属于一个名叫乌仙镇的城镇，乌仙镇又归属于灵州城管辖，灵州城是抚虚大陆腹地临凤国西边的大城之一，这些年借靠着乌仙镇的岸口向外贩卖茶叶和绫罗绸缎得以迅速发展，在银西河沿岸的城池中，是非常繁华热闹的一处所在。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飞云宫就在灵州城中。

离开御龙船后，云簌三人租了辆马车向乌仙镇内驶入，马车颠簸，车帘随之晃动，不时漏进几缕日光。

砚褚本是闭目休息的，忽然撩起眼帘，眼眸斜睨过去，透过车帘的微小缝隙朝马车外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视线转了回来，刚要开口时，便对上了同样有所察觉的两人。

“走吧。”云簌目光清凌，声音非常轻微，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跟了一路了。”淮祁亦知道自他们下了船后，身后便跟了几个尾巴，此刻笑眯眯的，但手里已经握住了他的冰刀。

马车轮子咕噜噜地碾过一片黄泥地，自茂密的丛林中穿过后，一路驶向了乌仙镇的官路。

隐蔽在树丛中的人眼睛一眯，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马车的轮子似乎吃重比先前轻了许多。

“不好！”

他反应过来，面色大变，正要吹哨，却忽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一拍，下意识转头看去，就对上了淮祁笑眯眯，又清润如玉的脸。

震惊的表情僵在脸上，杀手捂着脖子软倒在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周遭同样被反杀的同伴。

其中大多数都是被砚褚放倒的，他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动作极为利索干脆，杀人不眨眼，像是在借此发泄什么。

此刻云簌还不知道砚褚误会了这些人暗杀的目标，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耽误我吃午饭了。”砚褚收到了她的眼神，骨扇利落收起，扯出一抹欠揍的笑。

“……”她就知道。

晌午时分，三人终于进了乌仙镇中，随意找了家不起眼的深巷小店吃饱喝足后，砚褚开口说道：“我要去一趟帘星阁。”

“去帘星阁做什么？”云簌挑眉，她认为这会儿最重要的事不是赶路吗？

“你是想去看看帘星阁的悬赏榜单有没有……我们？”淮祁的话在舌尖极速转了个弯儿，索性没透露太多。

“嗯，去探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