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鸾心中本就焦躁,此刻更是被这眼神激出了一点怒气,她挑挑眉,问:“那么敢问靖王殿下有何高见?”
李巽之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城门下走去。
秦扶鸾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
李巽之头也不回。
隐隐约约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秦扶鸾在他身后高声喊道:“一旦被咬,就会变得跟它们一样!”
李巽之大踏步向前,依旧没有回头。
好心喂了狗!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秦扶鸾压下心头火气,收回视线,望着城门下那些绝望的面孔。
在最初的震惊后,那些难民已经回过神来,他们不管不顾地冲向站在城门前的冯简,冯简不忍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可不管他的力气再大,又怎么可能同时挡住这么多人。
再这么下去,恐难支撑太久。
在他们身后,是一大群正在疾速靠近的怪物。它们嘴里发出兴奋的、嗜血的咆哮,那是死亡即将到来的潮音。
如果此时不开城门,城门前的这些人无疑会沦为那些怪物的口中餐。
秦扶鸾扶着城墙头的双手在颤抖,远处那令人心惊胆颤的嘶吼声和城楼下尖锐绝望的求救声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一片混乱中,她又猛地转头去看身后。
顿丘县城内街衢纵横如棋盘,将整座城池分割为大大小小的数十个里坊,此时朝阳初升,袅袅炊烟从坊内徐徐上升,街道上依稀可见运送货物的小贩和工匠步履匆匆,不远处的佛寺内传来悠扬厚重的晨钟声,一派平和之景象。
粗略估计,城内应有十万户人家。
秦扶鸾曾亲眼见过那些噬人血肉的怪物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夺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不得不在做决定的时候慎而又慎,脑中蹦出来无数条可行的方法,可又被她一一否决。
一旦放了这些难民进城,她没有办法知晓他们是否被咬过,也没有能力预测他们何时何地会变成那些怪物,更没有把握能完全控制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若是他们一迈进城门就开始发疯咬人,那些公人根本没有能力阻拦,以疫情传播的恐怖速度,哪怕只漏掉了一人,那么只此一人就足以改变这整整十万户人家的命运。
秦扶鸾越想越觉得脑仁生疼,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些怪物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海潮,转眼就涌到近前,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秦扶鸾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热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是靖王殿下!”旁边突然传来了卢望川的惊呼声。
秦扶鸾猛然抬起头。
就见一道墨色闪电从城内奔出,恍如一支离弦的玄铁箭簇,直直刺向不远处那些咆哮而来的怪物。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巽之一骑当先,手中那杆精钢长枪如银龙翻飞,日光下泛着寒光,枪尖所到之处恍若秋风扫落叶。马蹄声踏起一片泥水,他身后那支骑兵队伍紧跟其后,刀光剑影连成一片,看得人胸膛中血液翻涌。
那群张牙舞爪的凶残怪物浑若秋天里霜打的白菜,来不及反应,任由那些骑兵砍杀,一时间血雾飞溅,那血腥场景让人不忍仔细去看,闭上眼睛,只听得利器刺进□□的声音让人心肝儿都在颤,再睁眼去看时,地上已经倒了一大片尸首。
城门楼上,秦扶鸾看得暗暗心惊,那些怪物行动迅捷且凶猛异常,可李巽之砍它们直如砍菜瓜似的轻松,足见其“凶神”之名并非虚传,且他手下的这些将士也是个个训练有素、神勇非凡,虽只有区区几十骑,却足足杀出了百万雄兵的气势。
不知阿耶手下的那支亲卫牙军对上这支骑兵队伍如何。
她盯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关闭城门。”
卢望川一愣,神色惊慌:“可靖王殿下他还在城门外!”
杜文宪听到这话也是吓了一跳,他转头去看秦扶鸾的侧脸,见她目光坚定似成竹在胸,他咬咬牙,拎着袍角转头奔下城门楼自去安排。
“副使大人!万万不可!”卢望川目瞪口呆,想要伸手去拦,却哪里还能拦得住?
秦扶鸾的目光越过焦急万分的卢望川,转而看向角落里的另一人。
县尉曹德全被眼前的一切吓得不轻,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秦扶鸾看着他苍白的脸,沉声问道:“曹大人,准备好了吗?”
“啊?”曹德全愣愣地回过头,他被城门外的那些怪物吓得心脏突突,此刻听到这话,一时间如坠云雾,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抬头对上秦扶鸾那双闪闪发亮的锐利双眸,他脑中白光一闪,脑子瞬间变得清明。
城墙上赤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下飘起滚滚血雾,人间一片凄惨。
曹德全浑身血液翻涌,心中生出无限勇气和力量,朗声回道——
“回王妃殿下!昨夜交代之事已一一完备!谨听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