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入谢府,下人依旧仪容整洁、衣冠整肃,乍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只是在不经意间彼此的眼神接触时流露出一丝紧绷,显示出外松内紧的警惕状态。
“妹妹今日倒是闲暇,有功夫来府里走动。”谢芝笑靥如花,径直上前迎住了迟迟,“这支钗果然极衬妹妹,配这件新作的衣裳也正合景儿!”
迟迟顺着谢芝的话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忍着膈应笑道:“当初妹妹心烦意乱,没有细看姐姐的礼物。等回家后细细把玩才知其中妙处,很是喜爱,多谢姐姐割爱!”嘴上虽这么说,迟迟心里却并没有那么感激。谢芝送的这支钗虽说要紧关头的确帮了程煜华一把,但她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隐秘的防身武器,甚至转赠自己才是迟迟此番关心的重点之一。
听话听音,谢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来妹妹是感受了一番其中妙处。”她并没有就势回答,反而一反常态地诉说起了自己支撑家业的难处,分外强调作为一个弱女子支应家族的艰难。
迟迟不露声色,虽然不知道谢芝葫芦里卖的什么名堂,可她本能地不想跟着谢芝的谈话节奏走,转而顺着谢芝的话风吹捧起她来:“姐姐乃脂粉堆中的豪杰,撑住这么大一份家业,内外联络,保持家声不坠,便是多少男子也及不得的!”
谢芝挑挑眉:“令堂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虽说京城内戚二娘的名声不显,可温澜堂兄曾经对戚夫人的胆略身手可是赞不绝口,每回的家信中都会提到。”
谢芝笑得温和,迟迟却早汗湿重衣。想想也是,谢家乃堂堂百年世家,怎么可能不留意边关变动。自家便宜娘叱咤风云的时候大抵也没想到要改头换面低调来京的,何况早早入了谢家的眼。不过这样也顺带解决了迟迟长久以来的一个困惑:为啥温羽和谢芝对自己一见面就最大程度地释放了善意。本来还以为是想拉拢程煜华,现在看来,自家便宜娘后面的折家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见迟迟如此沉得住气,偏生不提谢琼失踪一事,谢芝倒也撑得住,反倒将曾经温澜之死细细分说了一遍。
“当日消息传到宫里后,温姐姐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寻死觅活好机会仍是不敢相信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竟这样去了。”谢芝提及这件并不算久远的惨祸仍不禁面露悲色,看来这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
“当时官家就拉着温姐姐的手许诺日后必给温姐姐皇后之位,以酬这段情分。可谁知当时京中局势风云突变,很是有几位龙子凤孙因边关不稳而心思活络。没奈何,为保承继大统,官家只得娶托孤大臣蔡知止嫡女为后,这才得文官一系拥护,温姐姐就这么在贵妃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分上呆了三年。”
面对谢芝这种一言不合开始推心置腹的手段,迟迟猝不及防之下只得顺着自个儿的心意发问:“可这不是委屈了贵妃娘娘?蔡相当时竟就能如此一呼百应,实为可怖!”
谢芝摆摆手,顺道端给迟迟一盏点好的龙凤团茶:“他当时势力虽大,麾下也不过小半官员。当时我父尚在,向另一半世家出身的使了些力气。再加上折家雷厉风行,边关刚有动乱的苗头就被扑灭,所以算得上是有惊无险。只可惜温表哥战死沙场,否则戚娘子也不必千里迢迢拖家带口地上京。”
迟迟谨慎推脱:“姐姐说得太过了,我娘是因为嫁了我爹,走了商路,这才来到群英荟萃的京城来做买卖。至于折家,和我娘的确有亲,但也不算十分亲近,自入京城后就从没来往过,要不然我也不会打小儿就没听过这门亲。”
谢芝不置可否,也不和迟迟掰扯齐母的真实身份角色,自顾自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起来也是奇怪,与我谢家有亲的温家三年前嫡系男丁战死边关,尸首都难运回,只得就地掩埋,温姐姐没见到自家弟弟最后一面。三年后我谢家唯一嫡出男丁竟也生死不知,只不过这回却是在偌大的京城。这几日我闭门谢客就是在回想,想着想着倒是有了个糊涂主意——怕不是妹妹能替我解惑?”
脑中的报警雷达疯狂作响,迟迟生怕谢芝直接变脸。毕竟自己明面上和这位贵女身份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若是真被噶了也很难说能起多大风波。可这边关河中央之间的来往较量自己一个半道儿被赶鸭子上架的冒牌小卡拉米能知道些什么!
眼看着谢芝的笑容越来越危险,生死关头的迟迟将自个儿的能力爆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运转速度。心思电转,迟迟急中生智,神色凝重地端起刚刚谢芝给自己的茶盏,轻轻嗅闻片刻,抬头直视谢芝:“这杯茶是谁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