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杉杪偏头望去,只见宋怀瑜掌心下压,紧紧按住了乔杉杪的小臂,向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乔杉杪注视着她的眼睛,刹那间看懂了宋怀瑜的意思。
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如今最重要的,是扳倒谢怀远与陈国公。
想明白了这些,乔杉杪悬在半空中的手,骤然落了下来。
而宋怀瑜见乔杉杪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松开手,转而将担忧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道挺拔的身躯上。
听此噩耗,宋怀瑜心中怎能不担忧,可再多的情与忧放在此刻都是不合时宜的。她们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报仇雪恨。况且还有林木槿在,她作为天下闻名的神医,一定有法子去救治养护姜柏舟。
她们应该相信她的。
相较于宋怀瑜与乔杉杪,温烛明要更显沉默。她的眼前不断划过姜柏舟战斗厮杀时掌腕间压不住的颤栗,以及雨水冲刷下那苍白如纸的面色。
温烛明本以为姜柏舟只是单纯的身子弱,甚至还想过长公主殿下那样虎踞龙骧、英勇绝伦的人,唯一的孩子却是病骨支离,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
可原来,这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而姜柏舟,她原本也应该可以像她的母亲那样,征战沙场,肆意驰骋的。
都是他们害了她。
只是不管温烛明她们心中有多少的恨意,多少的疼惜与担忧,姜柏舟依旧无甚反思,她站在那,如冰天雪地里横枝蔓生的梅,傲然立于世间,不堕风骨。
众人嘈杂的絮语阻不断林木槿未尽的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林木槿打开木盒,一枝干枯的花,一叠泛黄的纸,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这是什么?”
皇帝出声问道。
林木槿垂下眼,修长手指轻轻捻起枯败的花枝,迎着摇曳的光影在半空中落下一笔缱绻的红。
“这是赤羽花,同时也是研制赤链之毒最不可缺的一味药。”
枯艳猩红的花色浸润在模糊的烛光中,落在林木槿的指间,好似干涸的斑驳血迹,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
“此花生长在外族的祭坛周围,吸血食肉而生,最是阴毒难解。当年沈照野与外族勾结,里应外合,先是用赤羽花练就的赤链之毒谋害陛下,随后又用此毒毒杀静姝长公主和嘉懿郡主。”
“一派胡言!”
沈照野踉跄起身,沾着污泥的面庞扭曲在一起,配着眼中的戾气与杀意,在阴影的遮掩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我身居高位,是天子倚重的朝中重臣,前途一片大好,我为何要冒着诛九族的罪铤而走险谋害陛下。林木槿,单凭一枝枯败的花和你狡诈的三言两语便要定我的罪,岂不荒谬至极!”
“呵,身居高位。”林木槿冷笑一声,眉眼下压,气势逼人,冲着沈照野厉声呵道,“你身居高位,难道不是因为你勾结外族,踩着悬旌军的尸骸登上的吗!”
“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儿悻悻作怪。当年你除了贪污军粮,还将悬旌军的行军路线泄露给外族,导致悬旌军被外族围困孤城,孤立无援。若非如此,当年你又怎会那般轻易就得手。你尝到了甜头,不满足于这国公之位,又想要对陛下下手,成全你那肮脏的权欲之心。你怨长公主和郡主挡了你的路,便要下毒将她们一同除去。”
林木槿越说越恨,盯着沈照野的眼中倒映出一片刺目的红。
“沈照野,我恨不得将你拆皮吃肉,允血砸骨,祭奠沧霓的在天之魂。”
“你说我贪污军粮,此罪我认,但你说我勾结外族谋害陛下,这罪我死也不认。”沈照野咬着牙说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林木槿,除了这破花,还有谁能为你作证。”
“我能作证。”
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重臣为之一静,惊诧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来源落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霍酌川,你又在添什么乱。”
皇帝拧起眉头,目光不善地看向霍酌川。
面对皇帝的凝视,霍酌川坦然以对,步履缓缓自群臣中走出,一步一步,走到了姜柏舟的身旁。
两人相视一望,姜柏舟微微颔首,二人交流尽在不言之中。
霍酌川转身,面朝九五之尊,目光沉沉,似含着千万不归之魂,沉声说道:“陛下,微臣也想要为臣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微臣的母亲,乃是悬旌军主将,闻昭将军。”
声音如晴天惊雷,轰然砸下,只余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