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直面死亡，钟昱觉得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他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四面八方都是来自蝴蝶的威胁，压抑、痛苦极速侵袭神经。

而当听见对方不似安慰胜似安慰的话语，钟昱竟是在紧张气氛中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哼笑。

“怎么，有我陪着就不怕死了。”

“有阿青陪着，我自什么都不怕。”

钟昱勾起唇角，心中兀自叹息，可他不愿让两人都陷入险境，若最后别无他法，也总要有一人逃出。

“你能找到血月方位吗。”

钟昱掩去眼中神色，换了个姿势抱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阿颜，他知晓法阵撑不住多久，还不用说方才对付蝴蝶消耗不少灵力，现下唯有赌上一把，才方可赢得一丝生机。

于筝自是知道，指了指一个方位，还是疑惑问：“阿青记性这般差，方才不还同我说起。”

知道就好，钟昱随手处理了些法阵外虎视眈眈的蝴蝶，压下心中所有想法与不安，语气稀松平常：“阵法快坚持不住，法子也只能是用出全力一击，一鼓作气冲到血月之中。”

“阿青可有计划？”

此话一出口，钟昱就觉被于筝抓住的那只手倏然收紧，虽心中有隐隐被看穿的错觉，却还是将自己计划简洁概括。

计划过于简单，没有丝毫弯弯绕绕，一人负责开拓前方道路找到血月，一人负责善后处理反扑的蝶潮，此举风险极大，一不小心就全军覆没，可又谁说得准。

“是个好法子。”

感受背后于筝震动的胸腔，他似乎笑得开怀，像是在欣喜马上能脱离此处。

“快选。”

钟昱心中焦急，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他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催促于筝做出选择，片刻静默，于筝说出了钟昱最想听的那句。

“那阿青想怎么选。”

预想中的话语从身后传来，钟昱提着的一口气倏然松懈，肩膀缓缓放松，丝毫没听出于筝话语中的调笑以及嗓音中的颤抖。

钟昱此时只是沉吟，像是思索半晌才说出想法：“那你在前方，我自然在后方。”

他只觉手上力度一松，钟昱瞬间心中空了一块，不等再说些什么，响起的只有于筝冷淡的一声嗯还有不断加大的簌簌声。

不太妙，但不能再耽搁。

顾不上其他，钟昱立刻用灵力驱散蝴蝶，有转身将阿颜递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面对着的他的于筝手中。

于筝沉默接过，钟昱看不清此刻因蝴蝶黑压压围拢没有一丝微弱光下于筝的脸色，耳边有热气擦过，还有对方温柔至极的提问。

“是要那样做吗？”

钟昱用力点头，却后知后觉对方看不见，最后只是催动灵力由于筝那头朝前，口中冷静吩咐：“开路。”

话音才落，就是一声炸响，同时前方火光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就没有听到掩在爆炸声中那极轻极浅的叹息。

不知为何，钟昱觉得此刻于筝火焰的威力似乎比先前要强，并不是钟昱错觉，那些蹁跹蝴蝶只要触碰到暗红火焰眨眼间就变为灰烬，也是这般快的速度，后方蝴蝶来不及补齐空位，也很快被他们钻到空子。

另一束光从前方透出，暗红色微光缓缓撒下，透出斑驳类似宫阙的影子，几乎照亮钟昱所有希望，他加快清除后方加速反扑上来的蝶潮，随着爆炸后滚滚浓烟散去，血月近在咫尺。

也是瞬间，不断攻击下坠的蝴蝶感受到他们即将脱困，齐齐飞远砸下重重一击。

法阵本来就经不起破坏，此刻已经从撞击处碎裂，不仅如此还在快速扩大。

钟昱瞳孔一缩，也是立刻将那处冻结，谁料后方蝴蝶直接撞击，连同前方已冰冻的蝴蝶，不懈撞击下法阵破碎。

蝴蝶争先恐后涌来，而他们离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而正因如此，没有法阵的加持于筝无法再次使用火焰，几尺的距离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钟昱耳边簌簌声似乎消失，几乎只能听见如擂鼓的心脏跳动。

他应该会痛斥自己自作装张吧，钟昱唇角勾起笑心中默默想着，望了眼血月前挺拔背影，目光一沉，手中汇聚灵力想将于筝往血月处推去。

全军覆没不如送一人脱困。

心中苦涩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明明就要触碰到于筝宽阔的脊背，却瞬间扑了个空，只留下钟昱呆愣愣的神情以及指尖余下的一丝银蓝色灵力波动。

什么……

还没搞清楚状况，后背突然有人将他一揽，随后浓重血腥味以及有液体缓缓滴在脖颈间，倏然他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于筝死死互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你……又想抛弃我。”

于筝抬眼都费劲，在钟昱耳边缓缓出声，眼底却是腥红一片。

钟昱没有想抛弃他，还来不及张口，身后蝴蝶却更加躁动，方才蝴蝶扑上来是于筝为钟昱挡下攻击，却在吸食到于筝血液时一个个全都自燃，带动其余蝴蝶，为钟昱他们带来了逃跑时间。

钟昱反手按住于筝身体靠在他肩膀上，一手抢过阿颜揽在怀中，脚下郁离加速，直直向血月撞去。

待刺眼红光散去，映入视线的就是纯白一片，血月背后没有高楼宫阙，没有各色神仙，只有一棵不知年岁的桂花树，以及树下背过身的人影。

钟昱没立刻前往，只是落在地面之上，而这哪算什么地面，落地只是竟像水一般荡出阵阵涟漪。

他心急将阿颜安置在一旁，立刻往于筝后背看去，鲜红血液混着紫色蝴蝶碎片仍旧汩汩下淌 ，钟昱半托半抱着于筝，取出几枚止血药凑到于筝唇边，手指都在颤抖。

“普通药物无法止住因幻蛊婳蝶附着而流的血。”

一道声音似遥远却又清晰穿到钟昱耳中，钟昱眼睫轻颤，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缓：“那前辈可有法子。”

女子笑了下，手指轻抬，一枚金色圆润之立刻悬在钟昱眼前，钟昱没动，极轻极缓得用指腹马上指根的戒指。

“前辈想要什么。”

女子沉吟片刻，像是想了许久才道：“于我一战如何？”

这般简单？

“自然不是简单比试，若是你赢了，我不仅救你怀中之人，亦可以放你们离开。”

女子停顿片刻，随后用听不出任何情绪开口：“若是输了，那便就永永远远留下来吧。”

很划算，钟昱手靠近丹药，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钳住，钟昱垂首瞧见于筝复杂的双眸，额角已经有了冷汗。

“我没事阿青，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可说这话时，鼻血也在此时流出，让此刻这张脸更加脆弱，然后是剧烈咳嗽后又喷出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