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料峭,几日前盛凌下了一场大雪,屋外寒风凛冽本不想出门的于筝不知为何今日踏着风雪闲逛,又恰好被开得正好的梅花吸引。
他化作狐形攀到一棵梅花树顶端,就在鼻尖嗅着枝头傲雪的梅花时,远处走来几人。
于筝目光自然而然被后方有些陌生的少年吸引,对方面容俊俏气质格外温润,披着深色大氅立在皑皑白雪之中指尖轻触梅花,而容貌昳丽的少年抬眼时亮如星子的双眸以及极度惊艳的笑容让其一时不察跌了下去。
虽然于筝最后及时作出补救措施,慌忙将少年从雪地中拉起,却只能看见对方有些愣愣,目光半迷茫半惊讶,于筝在旁唤了半晌他才恍然回过神。
“你从哪儿来的,家住何处?是何姓名?年方几何……”
于筝目光紧紧黏在钟昱身上,一边拍了拍对方衣袍上的雪花一边小声开口询问,可眼中迸发着期待的光。
钟昱被于筝连珠炮似的问题给砸懵了一瞬,而在于筝又朝前近了一步,立在原处的少年才从飘忽状态回来,他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口,就闻一旁脚步声忽近。
“我道是何人,原来是我那名不见经传的十二弟。”
听到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嗓音,于筝眼中快要溢出的喜悦被冲淡了些,他不动声色将钟昱挡在身后,挑眉有些不解问:“四哥怎会在此。”
凌溯抱臂饶有兴趣瞧着对面二人,视线轻轻扫过默不作声的钟昱,眸底藏着让人不明所以的兴味。
“为兄可是奉命行事,你身后这位是千商国送来的质子,只不过啊。”
凌溯抬抬下巴,语气中满满是嘲讽:“是个没有灵力的肉体凡胎,父皇让我处理了。”
似是想到什么,他朝着于筝笑笑:“怎么,阿澋可是看上他了,想要把这个小小人族叼回你的狐狸窝吗?”
听到凌溯说了一连串话,钟昱蜷缩了下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挪动僵硬步子从于筝身后走出。
他不认为于筝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妖那么好心,会听了凌溯的一番话把他这个没有丝毫用处的人族留下,还不如先跟着这位四殿下走。
钟昱低垂着头,心中却在复盘方才是事,他原先计划本就是想在这处梅花林中伺机逃走,自己也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却不料被另一只妖打破了。
压下纷乱思绪,钟昱其实也在赌,他心中不住呐喊,手心冷汗直冒,好在自己将要从于筝身旁经过时对方拽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方才被我撞坏了,现在看来我还是要负责到底。”
于筝没去看钟昱脸上神色,却是笑意盈盈看着凌溯:“那我就把他带回去了。”
凌溯似早有预料般掸了掸衣袖上飘落的雪花,唇角上扬了些许弧度:“你们倒是‘同病相怜’啊,不过别让他跑了。”
钟昱前一句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后一句他瞬间头皮发麻,还来不及思索,那道如鬼魅般的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簇簇梅花之中。
待只剩下二人,钟昱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登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他随即调整一番,转身露出明媚笑容,少年刻意瞪圆了双眸,黑色瞳仁此刻倒是极其温和,让自己看上去很是好相处的样子道谢。
“真得感谢你了。”
钟昱略微沉吟,还是问出口:“不知阁下姓名。”
其实等自己逃了问到对方的名字也是白瞎,毕竟再怎么样以后只会是陌路人,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问出了口。
可对方没有接钟昱的话,只是目光沉沉看了钟昱一瞬,等被他盯得不自然的钟昱摸了摸脸,对方才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我叫于筝,你呢?”
钟昱觉得刚刚就像是错觉,他无意识攥紧手心,面上却还是如实答:“在下钟昱。”
随后他感觉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倏然收紧,抬头就见于筝眉头蹙起:“你手怎么这般凉,要不要随我去屋中暖暖?”
不等少年反应,于筝已拉着他穿过红艳艳的梅花林径直朝着对面宫殿而去。
虽心中不解,钟昱还是任由对方拉着向前,只是骤然放松之下,再次感受到那股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寒风,头脑在此刻一痛,钟昱晃晃头,那痛也渐渐消了下去。
意识回笼,于筝已经将他带到一处有些偏僻的宫门前,钟昱悄悄打量此处,没有牌匾的宫门口有些许破败,最后看到了大门两侧被贴上用朱砂画的不知名符箓,可身旁人毫不理睬,一把推开大门口中大声嚷。
“阿娘快看我带谁回来了!”
顷刻间一阵和煦微风自门内吹来,在钟昱被寒风冻红面颊上拂过,带去了周身的寒意。
钟昱顺着于筝视线而去,就见墙根一棵梨花树上正曲腿坐着个两鬓霜华却容色绝佳的华袍女子,她手中端着茶盏眼神带着探究看向他们,在目光触及二人交握的双手时格外停留。
“这位是……”
女子从树上跳下,神色淡淡朝着他们又走近几步。
“是你捡来的?”
她目光严肃扫向于筝,没错过对方快要装不下去笑而直抽的嘴角。
“不是随随便便捡的,我对他一见如故。”
女子眉头皱得更紧,将目光投向钟昱,声音和蔼道:“不知这位小公子怎么来到这皇宫之中,可是迷了路,需不需要让阿筝送你出宫,此处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神情关切不似作假,让钟昱恍然想到了自己相隔万里的母亲,他眨眼将眼中泪意压下,露出真情实意的笑:“感谢您,但我本是千商国松来的质子,可能没法这般容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