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钟昱正坐在榻上准备放下窗幔，忽觉一阵微风拂过而后是笃笃敲门声，抬头瞧去一红色身影窜至跟前。

狐狸跳到圆凳之上，嘭得一下变为面容俊美翩翩少年郎，于筝与午后分别之时并无差别，右侧脸颊有些肿，嘴角处也青了一大块。

钟昱刚开始对于对方人形与狐狸形态来回切换还是微微有些不适应，也对对方不由分说闯入屋中也有些许不自在。

可想到这里先前是于筝的住所，要不是自己生病时占了此处，于筝也不会搬去隔壁，心里有了些莫名情绪，后来自是不必说，于筝照顾人有一套，钟昱也就由着对方隔三差五来了。

“你的伤要不要涂点药？”

虽不知今晚于筝急急忙忙来的他这里要如何，但见到于筝脸上的伤还是立刻从软枕之下摸出一只白瓷瓶。

那是箱中为数不多的伤药之一，钟昱因为练剑时总会常备活血化瘀的伤药，此刻心中想的也是也许于筝应当需要呢。

谁料于筝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还是一眨不眨看着钟昱的脸，倒是给榻上披散着乌发的少年看得有些许不自然。

钟昱一愣神烛火噼啪作响，光线越来越暗，几乎看不见对面桌前于筝的脸，这烛芯他先前就调过，不出几息那节烛芯燃尽，屋内瞬间黑暗一片。

如墨般的夜色笼罩两人之间，黑暗中钟昱虽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就比如听觉，只听不远处有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也是不久周遭环境很快再次明亮。

待适应光亮后，才见到那光源正是从于筝手中正托着的夜明珠发出的，这珠子半个手掌大小甫一点亮整个屋子霎时亮如白昼。

“没事的，伤很快就会好了，我今晚来只是想要把这个送给你。”

于筝眼瞳被夜明珠光亮映得澄澈，他像献宝似的将那珠子塞到钟昱手中。

“谢，谢谢。”

一时间钟昱不知该说什么，手中握着的夜明珠还带着对方残存的温度，像是点点星火，他没抓住心中瞬间闪过的念头。最后只是想这妖这个点不睡只是为了送给自己一颗珠子，忽然钟昱又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问：“你今日就是为了这颗珠子出去的？”

于筝瞧见钟昱模样立刻知晓他是联想到了什么，但还是诚实道：“是。”

得到肯定答复，钟昱立刻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眼中一瞬间的情绪竟也不自觉流露。

“我在殿中待不住一直会出去闲逛，今日不被那群人逮就是明日被那群人逮，他们总是这般无所事事。”

说着他蹲下身，抱膝仰头瞧着钟昱，声音不自觉压低道：“这没什么的，我已经适应了。”

钟昱一瞬间卡住了，一直觉得自己来到异国他乡受到的恶意不少，唯一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是对自己极好的于筝，似乎一直以来都在被此种恶意紧紧包裹。

“……为何。”

钟昱嗓音艰涩，他心中本告诫自己不要去问，于筝的私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但下一刻随着变暗的视野脱口而出。

于筝也是没料到钟昱会发问，只是笑着指了指钟昱的手，才像没事人般说：“盛凌国主众多子嗣中我是最次等的狐妖。”

钟昱顺着于筝指着的视线望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大半夜明珠，唯有从指缝中漏出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区域。

“不为别的，我既是半人半妖，也是一只赤狐，阿娘与我一同我也只会受罪，说到底还是我不受宠也没实力。”

说者无心，但钟昱听着莫名心酸，听着于筝的话语，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半天憋出一句：“为何赤狐不受重视。”

倒是能理解妖族注重血统对半人半妖的歧视，但一只赤狐怎么他们了，多，多，钟昱一时间心里词穷，好半晌才想到，赤狐多喜庆不是。

他钟昱就是喜欢赤狐怎么着，随后瞬间愤愤不平：“赤狐怎么了，他们怎么看不起赤狐。”

于筝眨眨眼，瞬间知晓钟昱搞错了重点，还是开口：“我和其他狐狸不一样。”

钟昱嘴角下撇，心中腹诽，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附带一身毛吗，能有什么不一……

“因为其他狐狸的皮毛都是白色的，而我是红色的。”

钟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小声咕哝了一句：“搞半天你们不一种。”

于筝摇摇头：“我们是同一种狐狸，只是白色更显血统高贵。”

只不过毛色是一种判别方式，天赋技能是另一种罢了。

瞧见钟昱眼神发愣，不知在思考写什么，于筝站起身一撩袍子坐在床沿上，避免碰到锦被，扭捏道：“不过我不在意这个，只要你不……”

话还没说完，钟昱回过神将夜明珠啪得放在小几上，瞬间屋内昏暗一瞬间被明亮代替，少年目光炯炯瞧着于筝迷茫的面庞。

于筝方才还想说，只要你不要嫌弃赤狐就好，没想到钟昱突然发出的一声响差点让他没坐住。

“怎，怎么了。”

方才钟昱还在想这是什么另类判别方式，让于筝饱受到这么多的不公平待遇，不仅如此还受到了同类的欺辱，这一腔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心脏。可回想起午后的一幕幕，瞬间回想起于默欢的霸气救场，一下子似醍醐灌顶般，双手搭在于筝肩膀上。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的狐身多么威风凛凛，是他们思想迂腐。”

钟昱本想说于筝说狐身很可爱的，但转念一想于筝怎么样都是男子，男子夸男子可爱多有不妥，也是为了顾及于筝自尊改了词。

“我们既然不能让他们停止欺辱，何不尝试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于筝似乎是第一次瞧见钟昱这般鲜活模样，对方从未这般离得自己这般近，一时间竟看得迷了眼，少年眼中似有火焰闪动着星星点点，就连双颊也被名为向往的火焰染得有了鲜明的颜色。

一直以来钟昱总是和和气气，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就像自己阿娘说的，钟昱算是什么少年老成。

最后于筝是一边看着钟昱一张一合的浅色嘴唇，一边一个劲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往后，我们一起修炼，让那群人不敢再造次”

钟昱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谋划，随手撩了撩因为自己激动，头脑晃动间变得凌乱的发丝，最后还是将目光望向发懵的于筝。

于筝缓过神也终于听明白了钟昱的想法，其实对方的想法无比正确，但于筝他似乎没有钟昱计划中那般弱就是了。

“其实我实力不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