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在这,风之凌就明白,他没办法从奥兰多父子口中探听出什么东西了。
于是,风之凌了转而问起了“蚀血症”的患病规律,问艾尔维德有没有什么线索。
艾尔维德并未立刻回答,暗红的眼眸微微一动,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竖起小耳朵、努力想听懂长辈们在说什么的佩恩。
他的脸上浮起一个不容置喙的笑容:“接下来的话题,可能有些沉闷,不太适合下午茶,更不适合小听众。”
他转向佩恩,语气放得轻缓,“佩恩,带你雌父去医疗中心做今天的例行检查,好吗?我和凌风阁下有些事务需要单独商议。”
这显然是个支开他们的借口。
佩恩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仰头看着风之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期待:“凌风阁下,那……那佩恩还能再见到你吗?”
风之凌看着那双纯粹依赖的眼眸,回答:“或许会。”
奥兰多此时已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轻轻揽过佩恩的肩膀,声音干涩:“佩恩,我们该走了,别打扰少将和阁下谈正事。”
他拉着孩子转身,却在迈步前,极快地、深深地看了风之凌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关切,有隐忍的焦虑,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沉重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警告。
这绝非简单的感激或告别。
风之凌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心中疑云骤起。
但未等他细想或开口询问,艾尔维德已自然地侧身一步,抬手虚引,恰到好处地隔断了他的视线,声音平稳含笑:“阁下,这边请。我的会客室更清静些。”
风之凌只能按下疑惑,最后瞥了一眼奥兰多父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随艾尔维德离开了那座亭子。
艾尔维德的私人会客厅,与风之凌的休息室的风格迥异,更偏向冷峻的实用主义,室内除了必要的家具和一面巨大的实时星图数据屏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请坐。” 艾尔维德示意风之凌在宽大的悬浮座椅上落座,自己则靠在对面巨大的办公桌沿,随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关于蚀血症的传播规律,目前调查确实陷入了瓶颈。”
他开门见山,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谨,目光却并未离开风之凌的脸,捕捉着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们从各个维度进行了交叉比对:
基因序列、生活轨迹、社交网络、近期接触史、甚至饮食和空气样本。最终,在所有已确认病例中,唯一能找到的、非绝对但概率极高的共同点,只有一项。”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评估措辞,也像是在观察风之凌的反应:“他们都长期生活在二等星,或者,在发病前的某些时间段内,曾到访过二等星。”
风之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二等星?这个划分对他而言还很陌生。
艾尔维德仿佛知道他的疑问,继续道:“问题在于,重合的地点,并非同一个二等星。
目前,调查重点已转向追踪这些患者在可能感染期内的具体行程,试图找出他们是否曾交集于某个特定地点或事件,哪怕那个地点本身并非固定的星球。”
他叙述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也分出了部分的注意力在风之凌身上。
他看到风之凌在听到“二等星”时眼中掠过的思索,在听到“交集”、“特定地点“”时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那迅速沉浸入问题核心的专注。
这种专注,是纯粹探究者的专注,而非阴谋把柄被触及的惊慌或掩饰。
艾尔维德心中那最后一丝因风之凌神秘来历而起的、关于“投毒嫌疑者”的疑虑,在此刻悄然消散。
他是在真正关心病源,而不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这个发现,让他对眼前这位合作者评价更高,那份想要解开谜题、将其牢牢掌控在手的掌控欲,也愈发炽烈。
“凌风”不知道“蚀血症”的来历、患病规律,但却能将其治愈,甚至主动关心病源,这是为什么呢?
以他“S级雄虫”的身份来说,这真的只是巧合?以及善心吗?
风之凌并未注意到艾尔维德那审视的目光,他的心神完全被艾尔维德提供的信息所占据,与自己之前的观察飞速印证。
他回忆起治疗那邪患者时,神识深入其体内所“看”到的景象。
那些阴毒法术虽然有着同样气息的源头,作用也一样,但侵蚀的方式、与宿主生机纠缠的“纹路”却有微妙差异。
有的像是被缓慢渗透,阴毒如跗骨之蛆,一点点蚕食;有的则像是遭遇了某种猛烈的冲击,能量嵌入得更深、更凌乱;还有一些,伤口处的阴毒气息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仿佛被特意培育过。
施展手法和方式有差别。
风之凌暗自思忖。
他对术法一道并不算精通,只能分辨气息本源和中咒者情况,不能做到判断其中的具体流派或施术方式。
所以现在,还是只能依靠艾尔维德的实地调查获得线索。
此外,结合他目前知晓的虫族社会结构来看,能做到这么大范围的“投毒”,且不被艾尔维德发现,对方是和他一样,使用隐身术广撒网的可能性很高。
想到这里,风之凌才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方不会怀疑是自己“投毒”吧?
他瞳孔微缩,看向侃侃而谈的艾尔维德,对方因为他的目光停住了话头,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阁下?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风之凌故作平静地回答道,并暗自反省自己是否太多心。
然而,他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确确实实落入艾尔维德眼中。
在艾尔维德看来,这模样竟有几分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却还天真地以为无人察觉的幼崽,带着一种笨拙的、惹人探究的可爱。
时间过的很快,就在两人谈话接近尾声时,会客厅厚重的金属门突然从外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已经先一步砸了进来:
“艾尔!我听说那位‘神医’阁下已经到了!厄多斯的蚀血症是不是有救了?!”
来者是拉杰夫,他冲得太快,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悬浮座椅上。
风之凌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疑惑:“……?”